琴彈得最好的人，然後，她整整三天都被留在殿裡,第四天的時候送出宮了，說是賞給了一個商人。”
“這一塊，是我堂姐的。她是我父親哥哥的女兒，十五歲嫁到南邊去,嫁過去四個月死了，死的時候宮廷裡沒有人去——不，應該說，王都沒有提起，其他人又怎麼會自討苦吃呢？”
“這一塊——”
她的手停了一下。
“這一塊我不知道是誰的。”
那是一塊很小的、洗得發白的粗布，邊上有個補丁，補得很仔細。
“我隻知道，這是廚房底下那一層的。”莎樂美神色晦暗不明，她垂下眼眸，“我拿到它的時候隻知道是個女人的。我問過我的侍女，問過管事，沒有人說得出她叫什麼。”
她擡起頭。
“賣餅的，我要她們的名字。”
“上麵那兩個我都知道，我堂姐，樂師。可這有兩塊我不知道，這座宮裡死一個洗衣的、燒火的，沒有人會寫下來。”
她看著林霧。
“但有一本冊子寫下來了。”
林霧的手慢慢地按在了圍裙的口袋上，那本冊子在裡麵。
幾百多個名字，她三個副本一筆一筆記的賬。
她走到哪兒帶到哪兒，連睡覺都壓在身子底下。
林霧一直覺得這是一本催命符。
可現在有人問她要。
“你拿它去幹什麼？”她問。
“念出來。”莎樂美惡劣地笑了。
“念給誰聽？”
“念給他，念給偉大的希律王念給我那殘暴荒淫的好叔父。”
公主站直了，擡起下巴，昂著頭。
“他今天晚上不是要看我跳舞嗎？他要看我一層一層地脫掉衣服，他等這個等了三年多。”
“那我就脫給他看，脫一層，我就讓他看一個。”
林霧看著她，看著這個赤腳站在空屋子裡、身邊攤著七塊破布的十七歲女孩。
她把手伸進圍裙口袋，把那本牛皮紙訂的冊子拿出來，翻過烏涇鎮，翻過謝府，翻過五號樓，翻到加利利這十五天。
她的手指停在書頁上。
“洗衣房的那個不在我冊子上——三年前，我不在這裡，她沒跟我買過東西。”
“不過——”
“我從瑪爾達那裡聽過那件事，聽過那個人。”林霧說，“她叫底波拉。”
莎樂美把這三個字念了一遍。
“底波拉。”
“還有一個，燒火的那個女人。”林霧說。
她翻到那七行空白。
那一頁上，她自己後來添的三行歪歪扭扭的字還在。
“這個人，我記不起來了，”她說，“她被拿走了。我隻記得她每次買餅都要多加菜，說家裡還有個小的妹妹，我還記得她數錢數得很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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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什麼？”
“我不知道。”林霧長嘆一聲，“這世上可能沒有人知道了。”
莎樂美低頭看著那一行字。
一個每次要多加菜的。
她伸出手，把那塊帶補丁的粗布拿起來。
“那就這麼念。”她說。
林霧要走的時候，莎樂美叫住了她。
“等等，第四個音。”
林霧站住了。
莎樂美走過來，走到離她一步的地方，低下頭，湊到她耳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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