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退貨第十七天早上，那個中年女僕又來叫她了。
“公主要見你。”
“現在？”
“別廢話，趕緊收拾一下跟我走。”
莎樂美的屋子在西麵，一整層隻有這一間。
林霧走進去的時候愣了一下——
好空的房間。
四麵石牆，一張床，一張矮幾，一個箱子。
窗子很大，光線很好。
除此以外什麼都沒有——沒有窗簾，沒有地毯，沒有鏡子，牆上沒有掛任何東西。
這是一個十七歲的公主住了那麼久的地方。
“他們每年都送很多東西過來，”莎樂美坐在窗邊，背對著光，“不過我都讓人搬走了。”
“為什麼？”
“因為送東西的人每過兩天都要來問，‘公主喜歡嗎？’。”她嗤笑一聲，“我喜不喜歡，重要嗎？”
林霧把籃子放下。
“殿下，你昨天夜裡又去找它了吧？”她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你的名字回到我冊子上了。”林霧把名錄攤開，推過去。
莎樂美低頭看那三個字。
她看了很久。
“真的能留住了？”
“留住了，”林霧嘆了口氣，“可是下麵有半道線。”
莎樂美的手指在那道半墨線上停了一下。
“這是什麼意思？”
“標記的意思。”林霧說，“我在上一個地方見過，劃到一半，是已經點了名到還沒到日子。”
莎樂美笑了一下。
“它昨天夜裡就是這麼說的。”她說。
“它說，‘好啊，你要退，我就退給你’。它還說，‘退是有規矩的——你拿走了什麼，就要還回來什麼。’”
“殿下，你要退什麼？”
“全部。”
林霧沉默了。
“我跟它說，我不要了。”莎樂美平靜地說，“緻幻的歌聲，有毒的血液，還有那些我用過的東西，我都不要了。我隻要拿回我的名字。”
“它答應您了？”
“它笑了很久，”她說，“然後它說，可以。可是有一樣東西還不了。”
“什麼？”
莎樂美擡起眼睛。
“我用過的那一次。”
屋子裡很靜。
“三年前，”她說，“有個人半夜進我的屋子。他是我叔父手底下的將軍，喝多了酒就開始發狂。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我坐在床上，那個時候，我十四歲。”
林霧不知道說什麼了，她眉頭緊鎖。
“我沒有喊，”莎樂美說，“因為喊沒有用。這座宮裡的女人又不是沒喊過，那又如何？喊完了，第二天就被送走了，因為‘聲譽’。”
“我唱了一首歌。”
她的聲音很輕。
“我不知道會那樣。那時候剛簽下契約三個月，我還不太會用。我害怕地唱了第一句，他就站住了。”
“他看見了他三年前死去的母親。”
“他跪在地上叫了半個時辰的娘，”莎樂美暢快地笑了，“第二天就瘋了。現在都還在城南關著，見到人就磕頭。”
她低下頭。
“我不後悔，到今天我也不後悔。”
“可是，它昨天跟我說——這一樣還不了。你用出去了，收不回來了。”
“所以……您會怎麼樣？”林霧不忍地說。
“它說我會帶著這一筆走。”莎樂美輕輕地說，“它說，‘就算你把能力還給我，你也還是個用過法術的女人’。”
“這世上沒有人會忘記這件事。人們會一直說，那個邪惡的公主會唱歌，她的歌聲會讓男人發瘋。”
她擡起頭，看著林霧。
“它還說，你退了以後什麼都沒有了，可你還是他們嘴裡的那個東西。”
林霧在她對麵坐下了，坐在地上，靠著牆。
“那您為什麼還要退？”
莎樂美沉默片刻，還是說了下去。
“我十六歲那年跟它說，我要讓他們害怕我。”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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