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那我們做一筆買賣照片是下午顯出來的。
林霧把它抽出來的時候，手挺穩的。
她已經想好了會看見什麼。
晨光落在空蕩蕩的樓梯上，隻有一處不一樣。
台階上有一個人，它沒站著——而是趴著。
趴在台階最上麵那一級，兩隻手搭在台階邊緣，頭垂著，像是從上麵探下來看什麼。
它沒有臉——那個位置應該有臉，可照片上那一塊就是空的，像紙上那一小塊沒有印上東西。
而它趴著的那個地方，正好在她今天早上上樓的那條線上方。
它一直在跟著林霧。
林霧把照片翻過來，壓在備料格最底下，壓在那塊被菜刀劈凹的擋闆和那片陶的上麵。
然後她若無其事地開始收拾。
今天夜裡她的車還要進大殿。
林霧是在傍晚去的西廊。
當然，不是她主動想去的。
是她走到樓梯口的時候，又聞見了那股味道——乾淨的，涼的，像剛下過雨的石頭。
它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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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霧走到那扇門前，習慣性地停在三步外。
門縫底下的光閃起來。
“你今天來得挺早的。”那個聲音說。
“你不是在叫我嗎？”
“我叫你？”它笑了一下，“可我都沒跟你說話呀。”
“我聞到你的味道了。”林霧挑挑眉，“你今天早上跟著我上去，又跟著我下來，你留下了氣味。你要是不想讓我聞見，我怎麼都聞不見的。”
門裡安靜了一下。
“你是個聰明人。”
“那當然。我可是個做買賣的。”林霧坦然收下對方的讚賞，“做買賣的心不細，老本都要賠光。”
“好啊，那咱們就說買賣。”
那個聲音一下子變了。倒也不是變兇，是變得非常爽快——像終於等到了一個伯仲之間的對手坐上桌。
“我知道你要什麼，”它說，“你要我名字的最後一個音。”
林霧沒有說話。
“那個井底的瞎子聽見了三個吧？哈，他聽力倒是好，我一開始還以為他隻是運氣。”
“那你現在不笑了？”
“我不笑了。”它承認自己的大意，“我吃了三次虧，所以，第四個你聽不到了——除非有人告訴你。”
“這宮裡隻有一個人知道吧？”
“對，”那個聲音說，“但她要跳完舞才給你。她跳完舞就沒有然後了，你也知道。”
林霧站在黑暗裡。
“所以我來，”它終於說道，“我賣給你。”
林霧的手指在袖子裡收緊了。
“開價吧！你要什麼？”
“痛快！”它笑了，“我要那片陶。”
走廊裡的空氣隱隱停滯。
“你猜我怎麼知道的？”它嘆息著，“昨天夜裡，那個擡冰的替你擋了一下。他抱著那塊木頭闆子，我伸手進去的時候摸到了一樣在賬外頭的東西。這地方所有東西我都能翻，隻有那一片,我碰不到。”
它頓了頓。
“那個瞎子把自己的名字刻在陶上,交給了一個從外麵來的，會記賬的人。半年前我就跟他說過,他撐不住的，他確實撐不住了哈哈——他忘了他為什麼在下麵。可是……他把名字藏得真好啊。”
“如果我把陶片給你，你就給我最後一個音？”林霧問道。
“對。”
“那我知道了也沒用。”她說，“我交出去，他的名字就在你手上了，他會像那七個人一樣消失的。
“我保他可是保了十五天的。”
“所以這才是買賣啊，”那個聲音溫柔地說，“買賣就是這樣的——你總要拿一樣你捨不得的東西，去換一樣你更想要的。你要是捨不得，那就別做。”
它接著又說：“你想想，你要是拿到了我的名字，你就能救這整座宮的人啊。一片陶換一座宮廷，劃不劃算？”
林霧站在那兒，她沒有回答。
然後她開口了。
“不做。”
門裡靜了兩秒。
“又是不做，”那個聲音說，它聽起來居然有點無奈，“你上回也是這句。你就不能換個詞嗎？”
“我不買。”林霧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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