句“你要什麼”的時候——
它卻答不上來。
“林霧！”那個聲音終於說。
“有何指教？”
“你在跟我耍花招。”
“不不不，我在做買賣。”林霧矢口否認。
“嗬，你想讓我上你的冊子。”
她的心跳了一下。
“對。”
門裡那個聲音笑了，這一次是真的笑。
“難道你以為我沒發現你的小心思嗎？”它說，“那本冊子我看了十五天了，我第一天就聞見了——你身上那股別處的味道，一半是那輛車，一半是那本上麵寫著幾百個名字的冊子。”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拿走？”
“我拿不動。”它說得很乾脆，“那不是我的賬，那是你收了錢記的賬,一筆一筆都對得上。我碰不了這種賬。”
林霧在黑暗裡，慢慢地把拳頭鬆開了。
它自己說出來了，它帶不走顧客名錄。
“你想讓我跟你成交一筆買賣，”那個聲音說，“成交了我就上你的賬了，上了賬我就成了這世上有名有姓、能被人指著說‘就是他’的東西。
“然後，你就能把我劃掉。”
“對啊。”
“……你倒是老實。”
“我可不做騙人的買賣。”林霧坦蕩得很。
“……我不上你的當。”
“我知道啊。”
“……那你還問我要什麼。”它生平第一次感到無語。
林霧擡起頭看著那扇門，眼光彷彿能穿透過去。
“因為你想不出來。”她說。
門裡的它又沉默了。
“你想了幾百年了，”林霧說，“你收了幾百個名字，你拿走了很多個人的存在。
“可是你收那些東西的時候，你自己一次都沒想過要它幹什麼。”
“你收味道，你也不聞；你收影子，你又用不上；你收名字，你連叫都不叫——之前要不是我問你，你連以撒都不會說出口。”
她往前跨過去一步。
“你不是要東西，我猜，你是要有人給你東西。”
門縫底下那道光，一下子滅了。
整條西廊陷進一片黑暗裡。
大概過了幾分鐘，它自己又亮了。
“明天夜裡。”它說。
林霧站在原地。
“明天夜裡，她會跳完那支舞。”它有些說不上來自己是什麼心思，“等她跳完，我們就做一筆買賣。”
“為什麼要等明天？”
“因為我要看她跳完。”那個聲音說，“她是這幾百年裡，最像我的一個。”
它停了一下。
“我想看看，她跳完以後，還會剩下什麼。”
林霧回到車前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八個老實巴交的僕役已經在那裡等著擡車了。
她讓他們再等一刻鐘。
林霧坐在車後頭，翻開顧客名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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