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這蠢貨，別人給你一顆糖，你就滿肚子迷魂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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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家的大腳婆，將來肯定找不到好婆家！”
……
楊甘露罵個沒完，她特別恨隔壁的林家，不僅因為隔壁的肉香老是飄到她家，勾起她的饞蟲，更因為她去找林家借錢或者借東西時，屢屢遭到拒絕。
古韻卿耳朵被揪紅了，痛得哇哇大哭。然而，哭聲早已變成這個家裡的常態，家人的耳朵和心都變麻木了。
她常常含淚思索，為什麼隔壁林家和我家不一樣？
— —
林朱迪的爹叫林耀祖，因為她爺爺指望兒子光宗耀祖。
然而，自從林耀祖給孩子取名“林威廉”、“林朱迪”、“林傑克”之後，孩子爺爺林元智一看見林耀祖就罵罵咧咧：“你這個崇洋媚外的東西！丟林家祖宗的臉！”
“你怎麼能給孩子取外國名字呢？沒看到外國人把咱們中國的地佔為租界嗎？”
“凡是有良心的中國人，都應該不賣給洋鬼子一粒米、一棵菜、一個蛋……讓洋鬼子通通餓死在租界裡！”
……
老頭兒人長得精瘦，看上去是皮包骨頭，但罵人時精氣神十足，義憤填膺，聲音傳出老遠，而且還有唾沫星子從嘴巴裡飛出來。
林耀祖被罵得生氣，胸膛上下起伏，反駁：“國家的有誌之士都在宣傳‘師夷長技以製夷’，我響應號召，有什麼錯？”
“國家派出去的那些公費留學生，不個個都有外國名字嗎？”
“好多留學生一回來就能做大學教授，那些頂尖的人一個月拿幾百塊大洋的薪水！孩子他娘去紡織廠做女工，一天幹十二個小時，一個月才拿十二個大洋而已。”
“如果將來我家孩子個個都留洋，不僅能光宗耀祖，還能給您老人家辦壽宴，辦一百桌！”
“我呸！你做夢去吧！還一百桌？”林老頭子看不慣兒子，從頭到腳都看不慣：“你以為你給孩子取個外國名字，孩子就能留洋了？人家留洋前，是要考試的，一個省一年才選幾個人而已。”
“你不送孩子去學堂念書，孩子拿什麼留洋？賣報紙賣第一，能留洋嗎？”
林耀祖回嘴：“咱家哪有錢供孩子去念書？如果您老人家早點把抽大煙的毛病戒掉，咱家何至於這麼窮？”
“咱家以前的田、鋪子、宅子、金子銀子，都被你送給當鋪了！您還有臉罵我呢？”
林老頭子渾身激動，抓起拐杖，要來打他……被林耀祖的年輕繼母劉仙姑給攔住了。
劉仙姑笑著打圓場：“都怪這天兒太熱，天下太亂，打仗的炮灰被人吃進肚子裡去了，個個火氣大。”
“乾脆不說了，先吃飯，吃飯！今天有好多好菜，麒麟、鳳凰、鯤鵬，你們聞到香氣沒？”
麒麟是林威廉的小名，鳳凰是林朱迪的小名，鯤鵬是林傑克的小名，都是林老頭子取的。
當著老頭子的麵，誰也不敢對三個孩子喊那外國名字：威廉、朱迪、傑克，除非誰想被老頭子的拐杖敲兩下腦袋，敲出血包來。
林朱迪嘴甜，立馬接話：“好香啊！爺爺奶奶家的飯菜比佛跳牆更香！”
“爺爺奶奶養的雞鴨鵝最好吃！”
她跑去扶爺爺的胳膊，讓爺爺坐上首的位置，又往爺爺的杯子裡倒酒。
她母親牛冬秀恰好把碗筷都擺好了，抿嘴微笑。
在公公婆婆麵前時，牛冬秀盡量不說話，把話都藏肚子裡，等回自己那個小家之後，再大說特說。
此時，一家人都落座。
牛冬秀默默地給小兒子喂稀飯。
林老爺子喝一口酒，又打開話匣子：“那些軍閥天天打來打去，中國人打中國人，為什麼偏偏不敢對外國人強佔的租界放一炮？”
“真是占著茅坑不拉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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