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別人罵你假洋鬼子，你服不服氣？“轟隆隆……”
有飛機從頭頂上飛過，囂張極了。
林朱迪擡頭看天，陰沉想哭的天空，飛機“放屁”的殘影，都倒映在她那黑白分明的圓眸裡。
“是不是敵軍的飛機？”
“也可能是咱們的飛機。”
“管它呢！反正沒丟炮彈下來。”
……
街上人來人往，議論紛紛。有的人在憂國憂民憂前途，有的人在談論國內各路軍閥和國際形勢，有的人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姿態。
林朱迪特別喜歡飛機，甚至做夢夢到過自己開飛機，飛得特別高，特別穩。
此時，她深呼吸兩下，眼神嚮往，眼底彷彿閃爍許多小星星，覺得飛機放的“屁”也是美的，像彩虹一樣美。
然而，到目前為止，她隻遠遠地看過飛機，還從來沒坐過，也沒親手摸過。
可是，在她眼裡，飛機就是那麼與眾不同，那麼威風凜凜，就像西遊記裡的美猴王孫悟空一樣厲害。
不一會兒，上海的風把飛機“屁”都吹散了。
林朱迪隻能收回目光，繼續熟練地吆喝：“賣報啦！賣報啦！”
“又有大消息！大消息！”
“想不想看電影大明星阮玲玉的八卦？”
“想不想知道哪個股票最牛？”
“本地又出新兇殺案了！猜猜兇手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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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報啦！賣報啦！”
……
她嗓門大大的，又十分清亮、甜蜜，本身是個七歲小姑娘，卻作男孩子打扮，穿的是從哥哥身上淘汰的舊衣裳，前前後後都有補丁。
有個頭戴高帽子，身穿黑色西裝，腳踏油亮皮鞋的大高個兒洋鬼子從她身邊路過，更加襯托出她衣衫的廉價。
不過，她並未低頭自卑，沒變成鴕鳥，反而精神抖擻，快跑幾步，跟上那個洋鬼子，吆喝：“先生，買報紙嗎？您關心股票嗎？想看國際大事嗎？”
洋鬼子用中國話回答：“不買！滾開，窮小鬼！”
林朱迪停下腳步，沖洋鬼子的背影做個鬼臉，在心裡吐槽：臭八國聯軍！如果不是臭滿清向你們割地賠款，我們何至於這麼窮？
等哪天，我們神州大地再出現衛青、霍去病、郭子儀那樣的大將軍，把你們這些洋鬼子趕出租界，趕回你們老家去，你就知道誰更厲害了！
……
破布包斜挎在她清瘦的肩膀上，包裡的報紙還沒賣完，而且沉甸甸的，壓得她肩膀痛，肚子餓。
她邁著歡快的腳步，去另一條街上找哥哥林威廉。
她哥哥也是賣報的小童工，而且後背上還用長布條捆綁著嬰兒小弟林傑克。
雖然他們三個都像外國名字，卻是土生土長的中國人，並非外國人。
之所以取外國名字，是因為他們的親爹“崇洋媚外”！這是他們爺爺親口咒罵的。
正因為這三個不中不西的怪名字，他們又被鄰居陰陽怪氣地罵作“假洋鬼子”。
然而，“假洋鬼子”林朱迪並不喜歡真洋鬼子，上海灘的“真洋鬼子”肯定也不喜歡假洋鬼子。
這個結論，是她通過每日所見所聞體會出來的。
她所生活的上海灘就是這樣一個中西雜糅，又中西衝突的地方。
國際公共租界、法租界、西洋鬼子、印度阿三、高麗棒子、日本鬼子……就像巨龍受傷之後，傷口又遭受汙染，然後吸引這麼多惡毒的蟲子飛過來吸食血肉。
那些鳩佔鵲巢的洋鬼子怡然自得，高高在上。
然而，在中國孩童的眼裡，他們很討人厭。
林朱迪摸一摸睡著的小弟，然後對哥哥告狀：“剛才有個洋鬼子罵我窮，他忘了他是個強盜餘孽。”
“他肯定不知道，我將來會賺很多很多錢，還會買一架大飛機來玩！”
說到大飛機，林朱迪忍不住手舞足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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