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似真似假的海市蜃樓？鄉間小路旁是稻田，禾苗正處於由青轉黃階段。風吹稻浪，蕩漾出草木的香氣，沁人心脾。
“這裡比城裡的洋車尾氣好聞多了！”
“洋車放屁，有油味，聞起來腦袋暈暈的！”
“聞稻子，就不暈！”
林朱迪嘰嘰喳喳。
林耀祖本來還在因為林老頭兒的唾罵而生悶氣，此時看向活潑漂亮的小閨女，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也深呼吸兩下，感受稻田的香氣，順便眺望國際租界那高聳堅固的洋樓。
上海灘的漂亮洋樓是真實存在的，充滿繁華，但對窮人而言，它就像海市蜃樓一樣，似真似假，可望而不可即。
林耀祖上班賺錢的地方就是在洋樓之中，他名義上是一個翻譯，老闆是美國人，但實際上乾的活卻並不是中英翻譯，而是翻譯中國天南地北的方言。
那美國老闆目前聽得懂中國的官話，但遭不住中國還有數不清的方言，還有各地人講官話的各種不標準口音。
比如，官場上某個姓蔣的大官兒，每次對著話筒發表講話時，一張口就是純正地道的浙江寧波奉化口音，不僅洋鬼子聽得雲裡霧裡，就連大部分中國人也聽不懂他那每個字的意思是啥。
林耀祖沒留過洋，卻有聽懂國內各地方言的本事。他常誇耀自己是自學成才，而且現在口頭上還能講英語呢，全靠耳朵聽、眼睛觀察，自學出來的，不過不會寫罷了。
中間車座上的林朱迪突然喊：“爹，停一下！”
推自行車的林耀祖停下腳步，以為孩子尿急，於是嘴上損兩句：“你一個小姑娘，越來越男孩子氣了。學男的在路邊撒野，多不雅觀。”
林朱迪動作敏捷地跳下車座，並沒有撒野，而是去拉林威廉的胳膊，燦爛地笑道：“我坐夠了，輪到哥哥坐‘飛機’了！”
林威廉忍俊不禁，毫不猶豫地坐上車座，身體晃一晃，神情得意：“妹妹，算你還有良心！”
牛冬秀擔心丈夫推車太累，主動離開車後座，自己走一會兒，順便聊聊家事。
“老頭子千錯萬錯，但有件事沒說錯，咱們是不是該送孩子去學堂念書了？”
兩個大些的孩子一大清早就去街上賣報紙，風雨無阻，不管是熱天還是冷天，賣報童工就像工廠工人一樣，不敢偷懶。
她看得心疼，畢竟孩子是自己親生的，不是垃圾堆裡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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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學堂念書！林威廉和林朱迪都忍不住豎起耳朵，格外心動。
林朱迪蹦蹦跳跳，眼睛放光，在心裡催促爹爹快點答應。
她急不可耐。
然而，林耀祖卻用鼻子冷哼一聲，說：“進了學堂，反而容易變書獃子。”
“何況，如今學生專門愛上街遊行示威，沒見他們好好念書。”
“再一個，如果威廉和朱迪都去學堂，誰照顧小弟？”
牛冬秀神情為難。
林威廉忍不住抗議：“爹！我想去念書，那些男學生穿中山裝，可帥氣了！”
“穿上中山裝，才像男子漢！比西裝好看多了！”
林朱迪爭先恐後地撒嬌：“爹，我也想去念書！做個才女！”
林耀祖不為所動：“自學成才，有什麼不好嗎？”
“你爹我，就是自學的！你們天天看報紙，和念書差不多。”
林威廉和林朱迪都嘟起嘴巴，不樂意。
林朱迪搖晃娘親的手，示意娘親幫忙。如果以三票對一票，就能獲得壓倒性的優勢。她在報紙上看國會選舉投票，人家就是這樣乾的，少數服從多數，拒絕獨裁。
她暗忖：國家不能搞獨裁，我家也不能獨裁！否則就要革命，要起義！要打倒獨裁者！
她暫時隻敢在心裡起義。
牛冬秀立馬給孩子幫腔：“把小弟送到鄉下，讓老頭子幫忙帶著，威廉和朱迪就能去學堂了。”
“何況，你不是說，想讓孩子出洋留學嗎？”
林耀祖嘆氣：“出洋，太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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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三個孩子都走公費的路子出洋，更是難上加難。”
“所以，老子想出一條捷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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