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就算神仙打架，也打不到咱家來？胡文豹一邊與林耀祖聊天，一邊打量林家，暗忖：東西簡陋，但收拾得挺乾淨。聽這人談吐，也並非糊塗人。我今天當一回說客，或許有成功的希望。
於是，他建議林耀祖送林威廉和林朱迪去學校，別讓孩子做童工。
“去學校念書，才是長遠打算，對孩子今後幾十年都大有好處。”
“預計將來工廠招工都至少需要小學以上學歷，對那些從未進過學校的孩子而言，是很不利的。”
林耀祖用雙手揉搓膝蓋，露出為難的神色。“我並非不心疼孩子，而是家中確實有困難。”
胡文豹那藏在鏡片後麵的眼睛閃一閃精明的微光，趁熱打鐵，道：“如今政府重視教育，小學學費並不貴。”
林耀祖拍一拍膝蓋，嘆氣，直白地說：“如果兩個大孩子都去念書，就沒人照顧小弟。”
“何況，我一向主張自學成才。學校每年教那麼多學生，並非個個都成棟樑之材。”
其實，他此時心裡不悅，不樂意被這個半生不熟的胡記者幹涉家事。
另一邊，最小的林傑克正拿著一個紙風車跑來跑去，讓風車轉圈圈，無憂無慮，絲毫不知道自己成為哥哥姐姐上學的攔路石。
林威廉和林朱迪一邊搞飯菜，一邊偷聽爹爹與客人的聊天內容，心裡時而高興，時而失落。
天黑時，牛冬秀才渾身疲憊地回來。
此時，胡文豹已經給三個孩子拍了很多張照片。
林朱迪開心地向娘親介紹這個新客人。
牛冬秀表麵上笑一笑，心想：朱迪越來越人小鬼大，居然敢私自帶生人來家裡。
同桌吃飯時，胡文豹忍不住流露記者的敏銳，向牛冬秀詢問紡織廠的情況，問是否存在剝削、欺壓，是否有工人罷工？
畢竟，那些亂子都是他的新聞素材。
牛冬秀刻意放慢吃飯速度，不好意思像平時那樣狼吞虎咽，無奈地說：“我們做女工的，當然想漲工錢，但沒人敢罷工。”
“聽說其它工廠的男工人鬧罷工鬧得最兇，甚至有被槍打死的。”
林耀祖為了把排骨留給客人吃，此時光顧著夾青菜，順便話趕話：“帶頭鬧事的，往往沒有好下場，槍打出頭鳥。”
胡文豹見多識廣，左手推一推鼻樑上的眼鏡，平靜地說：“有些犧牲是值得的，是整個社會進步的代價。”
牛冬秀不贊成這話，道：“鬧來鬧去，把命鬧沒了，他家裡的老老小小咋辦？豈不過得更慘？”
“如果遇到有良心的工會，工會會幫忙照應那些犧牲者的身後事。”胡文豹對答如流。
林耀祖搖搖頭，不以為然：“這世道，好多人吃飯都吃不飽，哪裡還能寄希望於別人的良心？”
“上次，不是鬧出一個工會頭頭貪汙的大新聞嗎？可見，工會是靠不住的，靠人不如靠己。”
胡文豹禮貌地微笑，心想：這家人的想法太樸素，太保守，思想一點也不進步。
他一針見血地道：“如果工人不用些激烈手段，恐怕那些資本家一百年也不會給工人漲工錢。”
“資本家欺負工人，政府為什麼不幫工人？”林朱迪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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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她眼裡，政府是最厲害的，政府有軍隊，有槍。
胡文豹與她的眸子對視，冷靜地說：“一個腐敗的政府，隻會與有錢的資本家同流合汙，不會保護工人。”
林朱迪聽得皺眉頭，思索這話。
這對她而言，太深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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