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金錶“我管你什麼錯，今兒我非打死這沒良心的丫頭不可！”寧春枝像沒聽懂話，隻顧著一時間情緒上頭，把張伯的話拋在腦後。
寧清煙抹著淚，站起身，擋在榻前，順道將阿牛拉至身後。
她比劃著，意思是可以跟寧春枝回家，但要打就回家打，不要在藥鋪。
那人傷得很重，今晚還得熬，好不容易得救，需要安靜。
此時，寧清煙不知道的是，身後那人的手指微動了下。
“死丫頭，你還一副找死的模樣，敢情這十幾年沒白養你啊。”寧春枝邊說，邊拉開她，“回家再收拾你，我倒要看看，到底撿到的是什麼樣的男人，讓你這麼護著！”
待寧春枝看到的第一眼，就曉得，這不是什麼普通人家出來的。
她眯眼細看，順手還撚了下那破爛不堪的衣料，別看泡得稀爛，那料子的好，是遮不住的，人雖臉色慘白，卻是一等一的相貌。
高挺的鼻樑，唇形周正，一雙眼闔著，睫毛長而濃密。
最出挑的是那兩道眉，濃而不亂，劍鋒似地斜斜揚起，縱是昏沉著不省人事，那副眉眼也自帶一段壓人的英氣。
寧春枝活了四十來年，旁的本事沒有，看人相麵倒自認有幾分準，她心裡飛快地咂摸開：這叫劍眉入鬢。
老話講非富即貴，不是當官的，就是掌兵的貴人相啊！這麼個人物，怎麼就漂到他們這窮鄉僻壤裡來了。
越看越覺著是撿了個寶，她的目光在那人身上逡巡，落到衣襟旁的側袋。
一截鏈子露出半寸，在天光裡閃了下，她連手裡的藤條滑落在地都沒察覺。
順著鏈子拽出來的，是塊精緻的懷錶。錶殼是金的，外圈細細刻了一層花紋，獨那鏈子尋常些。
裡頭嵌著張照片：一男一女，男的約莫十五六歲，女的三十來歲。
一旁的寧清煙心裡猛地一跳，這表...她娘從前也有過一塊，隻是娘走後沒多久，那表就再沒見著過。
那之後，寧清煙有向姑媽討要，卻換來了白眼，還罵她啞巴還做白日夢。
她下意識就要上去奪，那是人家貼身的貴重物件，姑媽這一搶，等人醒了可怎麼交代？何況她太清楚姑媽的性子，這表落她手裡，用不了兩日準進當鋪。
“賠錢貨！你搶什麼搶！”寧春枝眼疾手快，一把將懷錶塞進胸前的內包，捂得嚴嚴實實，轉過臉，堆起一臉的笑沖張伯賠不是。
“張伯張伯，您大人有大量，別跟我這粗人一般見識。”她搓著手湊上前，“我這不是一時上了火嘛，攤上這麼個不省心的，您體諒體諒...治病的錢，您隻管開口，一個子兒都短不了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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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了頓，又賠著笑添一句：“往後一家老小頭疼腦熱的，還不都得指望您張伯這雙妙手嘛。”
一旁的周阿牛看得目瞪口呆，阿爹說得真沒錯，女人這張臉，翻起來比河上翻船還快。他活這麼大頭一回見，一時腦子竟轉不過彎來。
張伯沒接她的話，隻扭頭去桌邊倒了碗水，仰頭喝起來。鬧騰這半晌，他也口乾舌燥。
這婆娘肚裡打的什麼算盤，他門兒清，懶得點破，報了個數，便揮揮手催他們快把人擡走。
人自然是周阿牛背著，寧清煙跟在一旁，她那姑媽走在最前頭，滿麵春風，早上那副發愁的臉，像過江的泥水，早沖得沒影了。
“可憐見的。”張伯望著那背影搖搖頭，低低嘆了聲，回身關鋪門。
......
那人被安置在寧清煙常住的柴房裡，隻是這回不同，連鋪蓋都換了新的。
到底是指望著救活他，好從這貴人身上訛上一筆，寧春枝難得肯下這點本錢。
可撿回來貴人的寧清煙，照舊去幹活，待周阿牛的身影消失在門外時，天色將夜，寧清煙剛緩過來一口氣，堂屋裡就攆出姑媽的聲氣來。
“死丫頭，一整日盡顧著那外頭撿來的，家裡的活計倒撂給誰了？”寧春枝斜她一眼，下巴往竈間一擡，“還不快去燒火做飯，一家老小都等著你餓死啊？”
寧清煙由那話過耳，轉身進了竈間，竈膛還是冷的，她麻利地添水進鍋，蹲到竈前生火。
隨著火光的跳躍，恍惚間，白日那點事，像隔著層水汽晃眼就過去了。
她心裡還擱著那塊懷錶，今天姑媽打開時，她也看見裡頭夾著張照片，對那人來說怕是要緊。
寧清煙琢磨著，總得趁姑媽拿去換錢前弄回來，人一醒見表不在，定要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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