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高熱葯煎好時，已過子夜。
寧清煙用舊布墊著瓦罐，小心端回柴房，床上的人還未醒，可眉頭始終皺著，睡得並不安穩。
她將葯倒進碗裡，擱在床邊晾著，想著等他醒了，好趁熱喝下去。
屋外有風在吼叫，像是要下雨的前兆，屋內燭光搖曳，寧清煙腦袋發沉，眼皮子不聽使喚，最後實在撐不住，伏在床沿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寧清煙被一陣劇痛疼醒，揉眼看清時，手腕被床上的人緊緊扣住，掌心燙得嚇人。
遭了，寧清煙心中一緊，連忙探了下謝雲崢的額頭，又燙又是冷汗。
“退......”謝雲崢囈語，寧清煙湊近想聽清。
“河口有埋伏...別...別過去。”
他還陷在夢魘中，額角青筋都綳起來了，另一隻手還在胡亂摸索，像是要去抓什麼東西。
寧清煙顧不得腕上的疼，連忙去拍他，試圖將他拍醒，可不頂用。
“程嶽...帶人走...”
“路線不對...”
寧清煙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她隻見他燒得整張臉都泛起不正常的紅，再這樣下去，怕真是要燒壞了！
她使勁兒力氣，好不容易將手腕抽出，轉身去打涼水。
帕子浸濕敷上額頭，沒一會兒被捂得溫熱。寧清煙隻得一遍遍地換，又照著張伯白日裡的囑咐，替他擦手心、腳心。
床邊那碗葯已經涼了大半。
她重新將葯端來，舀起一勺送到謝雲崢嘴邊，可他牙關緊咬，哪裡喂得進去。
葯汁剛沾到唇邊，便順著嘴角淌下來。
寧清煙拿帕子擦去，又不死心地餵了一勺。
一勺不成，便再一勺。
眼下這條命是她從河裡拖回來的，總不能好不容易醒了一回，又叫這場高熱給奪走。
......
天將亮時，謝雲崢身上的熱才退下些。
對麵庵堂的木魚才敲了幾下，寧家小院裡適時響起寧春枝扯著嗓子的罵聲：
“死丫頭，日頭都要曬屁股了，還等老娘伺候你起床不成！”
見無人應聲，寧春枝套好外衣，氣勢洶洶地推開柴房門。
“昨兒個撿了個男人回來，今兒個要反了天——”
話說到一半，卡在嗓子眼了。
寧春枝剛進門，就看見床上的男人早已靠著枕頭坐好，雖說臉色白得厲害，目光卻清明許多。
那小蹄子趴在床邊，半張臉埋在臂彎，睡得正沉。
見此情景，寧春枝直接無視那小蹄子，臉上立馬堆起笑臉，幾步湊到床前。
“哎喲，菩薩見的，可算醒了，昨兒可把我們一家子急壞了！”
她說著，眼神在謝雲崢臉上打量了一圈，迫不及待地問：“小兄弟，你家住哪裡，家裡可還有什麼人？”
剛剛門外的罵聲，謝雲崢早就聽得一清二楚，垂眸看伏在床邊的寧清煙，心裡早有計較。
“不記得了。”他假裝頭疼，按了下額角。
話音剛落，寧春枝的笑臉瞬間垮掉。
“什麼？”
“落水前的事，都想不起來？”
謝雲崢無辜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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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春枝心裡咯噔一下，怎麼就沒想到這一茬，那要是一直想不起來，不就白養了這麼個大活人嗎，不就和這賠錢貨一樣？
“那你總曉得自己是哪家的吧？”寧春枝不死心，“家住哪座城，做的什麼營生，再不濟，家裡有沒有錢——不是，我是說，你失蹤了，家裡就沒人來尋你？”
謝雲崢還是搖頭。
寧春枝氣結，原本想著要撈一筆，結果竹籃打水一場空。
她原先還以為撿回來個貴人，救活後少說也能得一大筆錢，誰知人是醒了，腦子卻叫水泡壞了，連自己哪裡來的都不知道。
寧春枝的臉越想越臭，低頭見這小蹄子還在睡，頓時把一肚子邪火全撒到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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