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水路去往東埠頭的路不算遠，卻要穿過大半個天庵鎮。
謝雲崢才走出錢家那條巷子，便引來不少目光。
河邊洗衣的婦人停下棒槌，鋪子裡的夥計也探出頭來。
幾個半大的孩子跟在後頭走了幾步，嘴裡小聲議論著，都想瞧瞧寧清煙從河裡撈回來的男人究竟長什麼模樣。
寧清煙被看得不自在，低著頭越走越快。
走出一段，她才想起謝雲崢身上還有傷，連忙回頭。
他仍跟在身後，步子不快，卻也沒落下。
寧清煙走出幾步，便要回頭看他一眼，沒留神前方拐來一副擔子，險些迎上去。
“當心！”
謝雲崢伸手在她臂側擋了一下。
挑擔的人也趕緊停了腳步，那扁擔一頭掛著小爐，另一頭擱著盛糖粥的木桶，桶蓋邊還係著隻磨得發亮的竹梆子。
“清煙？”
林大爺看清是她，皺紋裡頓時堆起笑來。
“走路也不看前頭，可撞到哪裡了伐？”
寧清煙有些不好意思，連忙擺手，示意自己沒事。
林大爺將擔子放到路旁，又仔細瞧了瞧。
“好些日子沒見你了，近日可好？”
寧清煙笑著點頭。
“那便好。”
林大爺掀開擔邊的小竹籃，從裡麵摸出一隻油紙包，塞到她手中。
“今朝新做的糖糕，還熱著，拿去吃。”
寧清煙趕忙去摸錢。
“莫掏了。”
林大爺把她的手按了回去。
“兩塊糖糕罷了，還同我算賬？”
寧清煙被他說得彎起眼睛，卻還是想將銅錢遞給他。
林大爺故意闆起臉。
“再給錢，我可收回去了。”
她這才把銅錢收好，朝他認真道了謝。
林大爺笑著擺擺手，目光隨即落到謝雲崢身上。
“這位是？”
寧清煙回頭看了謝雲崢一眼，比了個受傷的動作。
林大爺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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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便是前些日子從河裡救回來的那位先生。”
謝雲崢朝他微微頷首。
“老先生好。”
“你好，你好。”林大爺笑著點頭，“清煙這孩子啊，自個兒吃虧也不肯叫人曉得，見旁人有難，倒總要伸手幫一把。”
他說完，又看向寧清煙。
“可你也莫隻顧著旁人，自己身子也要緊，曉得伐？”
寧清煙乖乖點頭。
林大爺這才重新挑起擔子，剛走出兩步，又回頭叮囑：
“糖糕趁熱吃，莫又拿回去分得自己一口不剩。”
他是曉得的。
從前寧清煙偶爾得了半碗糖粥，總捨不得在外頭吃，非要端回錢家。
錢家幾個小的聞見甜味，便一窩蜂圍上來，你一勺我一口，沒幾下便將碗底颳得乾乾淨淨。
等碗重新回到她手裡，往往連一口糖水都不剩。
此後，林大爺再給她吃食時，總要叮囑一句，叫她當場吃了。
寧清煙笑著朝他揮了揮手。
待林大爺走遠，謝雲崢的視線落在她手裡的油紙包上。
“你喜歡吃甜的？”
寧清煙怔住，從沒人問過她的喜好，隨後有些難為情地點頭。
謝雲崢沒再說什麼，隻將這件事記了下來。
兩人繼續往東埠頭走。
謝雲崢走到她身側，自然而然地站在了臨河的那一邊。
一路上遇到的人不少。
有人停下手裡的活，朝他們多看幾眼，也有人壓著聲音同身旁的人議論。
“就是他啊？”
“瞧著可不像尋常做苦力的。”
“錢家這回怕是真撿到貴人了。”
謝雲崢像是沒聽見，寧清煙卻始終低著頭。
他側頭看她一眼。
“怕這些話傳回錢家？”
寧清煙點了點頭，又指向他，隨後朝身後那些人比了比。
她並非怕自己被人議論。
她怕姑媽聽見以後，又要借題發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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