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謝禮周家的船還扣在天庵大閘，東埠頭便來了三艘外地貨船。
船身漆得烏亮，桅杆上掛著恆泰貨棧的旗。
前後兩艘裝滿貨物，中間那艘搭著深色篷子，船頭站著幾名穿短褂的年輕男人。
船一靠岸，便有人搭起跳闆。
兩隻沉甸甸的木箱先被擡下來，後麵還跟著布匹、米糧、藥材、茶葉和大大小小的禮盒。
碼頭上的人紛紛停下手裡的活。
“這是送哪家的？”
“瞧那幾匹綢子，鎮上的布莊都未必拿得出這樣的貨。”
“你看那木箱，裝的不會是銀元吧？”
程嶽最後才下船。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長衫，手裡提著根烏木杖。
右腿落地時略顯遲緩，臉上卻帶著笑，見誰看過來都客氣地點頭。
先前在舊染坊和天庵閘露過麵的短褂男人跟在他身後。
“程管事，禮已經點齊了。”
程嶽掃過岸邊的箱籠。
“留兩個人守船，其餘的隨我去錢家紙鋪。”
錢家兩個字一出，圍觀的人頓時議論起來。
有人搶先跑去紙鋪報信。
寧春枝聽聞動靜，連圍裙都沒來得及解，便站到門口張望。
一長串挑擔擡箱的人從街口過來，兩旁跟滿了看熱鬧的鎮民。
她瞧見最前麵的程嶽，臉上的笑頓時堆了起來。
“這位先生是......”
程嶽在鋪前停下，拱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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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姓程，是津甯謝家商號的管事。”
“我家少爺前些時日在外遇險，承蒙諸位搭救。今日特來接少爺回去，也奉家中長輩之命，備下薄禮答謝恩人。”
寧春枝一聽，趕緊把人往裡迎。
“原來是謝家的管事，快請進，快請進！”
她朝鋪裡喊道：
“滿倉！趕緊把桌上的東西收了，貴客來了！”
錢滿倉從裡屋出來，看見門外的陣仗，連鞋跟都沒提穩，便趕忙迎了上去。
鎮上的街坊將鋪門圍得水洩不通。
謝家的人將禮物擡進前鋪。
錢家地方不大，兩匹綢緞剛搭上櫃檯，米袋便一路堆到了牆邊。
茶葉、糕點、補品和藥材擺滿桌麵，後麵還有兩隻新打的紅木櫃。
最惹眼的是一隻上了銅鎖的紅木匣。
匣蓋打開，裡麵整整齊齊碼著銀元。
寧春枝站得最近，看得也最清楚。
她的手已經伸了出去，又想起旁邊還有人，硬生生收回來，在圍裙上擦了兩下。
“程管事，這也太破費了。”
“救命的恩情，算不上破費。”
程嶽卻像沒瞧見她的神色，轉身朝柴房的方向道：
“少爺，人都到了。”
謝雲崢從後院出來。
他已經換下了錢家的舊衣裳，穿著一件白襯衣，外麵搭著深色馬甲。
肩後的傷尚未痊癒，身形仍顯得清瘦，站在這群人中間，卻讓滿屋的說話聲低了下去。
程嶽臉上的笑意收了幾分。
兩人相隔數步，他先將謝雲崢上下看了一遍，確認人好端端站著，才開口：
“老太太在家裡急得幾夜沒合眼，少爺再不回去，我這管事的怕是也沒臉進門了。”
謝雲崢看向他仍不太利索的右腿。
“路上辛苦了。”
“比不得少爺。”
程嶽又恢復那副好說話的模樣。
“能從河裡撈回來，便是天大的福氣。”
這番話落在旁人耳中，隻當是主僕之間的感慨。
寧春枝卻聽得心花怒放。
人是從錢家後院找出來的，謝家越看重這個少爺，他們能得的謝禮自然越多。
她朝寧清煙站著的地方看去。
寧清煙正在門邊替人讓路。
程嶽也看見了她，拱手行禮。
“這位便是寧姑娘吧？”
寧清煙有些不習慣，向後讓了半步。
謝雲崢道：
“是她救了我。”
寧春枝立刻接話：
“清煙是在河邊發現的人，可若沒有我們夫妻收留，謝少爺也養不好這身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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