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離鎮車簾被人掀開。
謝雲崢彎身上車,在寧清煙對麵坐下。
她立刻朝錢家紙鋪的方向看去。
“都說清楚了。”
謝雲崢從懷中取出一張折好的字據。
“他們收了銀元,也在上麵簽了字,按了手印。”
“往後不能再拿養育之恩逼你,也不能替你決定婚嫁。”
寧清煙看著那張薄薄的紙,半晌沒有動作。
她沒有想到,困了自己十三年的東西,最後隻剩下這樣薄薄一張字據。
謝雲崢將字據收好,又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寧清煙把指尖放上去寫。
姑媽他們呢?
“同平縣城的宅子和鋪麵都已經備好,他們今夜便會動身。”
她又寫:
她答應了?
“答應了。”
前鋪忽然傳來寧春枝催促錢滿倉收拾東西的聲音。
隔著一條後巷,依舊聽得清清楚楚。
寧清煙掀開車簾一角,朝外看去。
寧春枝正抱著銀元箱站在門前,指揮謝家的人搬東西。
錢滿倉懷裡夾著幾匹綢緞,進進出出,臉上的喜色怎麼也遮不住。
他們確實要走了。
也確實對新的生活十分滿意。
謝雲崢的手仍放在她麵前。
寧清煙收回目光,在他掌心寫道:
謝謝。
謝雲崢垂眼看過那兩個字。
“又寫。”
寧清煙抿住唇,擡起手指,將方才那兩個字胡亂抹去,重新寫了一個:
好。
車外傳來程嶽的聲音:
“少爺,可以動身了。”
謝雲崢問她:
“還有東西沒拿?”
寧清煙摸了摸藏著銀蓮簪的衣襟,又看向腳邊的舊布包,搖頭。
“走吧。”
馬鞭落下,黑篷馬車駛出後巷。
青石街上還有不少人守著看熱鬧。
謝家昨日送來的禮傳遍半個鎮子,今日聽說錢家還要搬去同平縣城,圍在路邊的人更多了。
車輪經過紙鋪門前,寧清煙沒有再掀簾子。
寧春枝的聲音卻一路追了過來。
“那箱藥材放上頭,別叫米袋壓壞了!”
“滿倉,你守著銀元,莫叫人摸了去!”
馬車駛過街角,那些聲音才漸漸聽不見。
到了東埠頭,車夫放慢速度。
周家的舊船仍扣在大閘,原先停船的位置空了出來。
一艘恆泰的小貨船正從西汊回來。
阿牛站在船頭,竹篙斜撐進水裡,身上的短褂被河風吹得貼在背上。
他一眼認出謝家的馬車。
寧清煙也看見了他。
她掀起簾子,將包著細布的手伸出去。
阿牛沒叫她,隻把竹篙從水裡擡起來,朝岸邊晃了兩下。
船順著水流往前,馬車也沿河岸繼續行駛。
兩人中間隔著越來越寬的水麵。
直到小船鑽過石橋,寧清煙才把手收回。
她仍靠在車窗旁,指尖還捏著簾角。
阿牛救過她,周家也曾替他送信,這些人留在天庵,不該因為她離開,便像從未存在過。
馬車從西邊出了鎮。
道路漸漸變窄,一側是河堤,另一側是連片的水田。
遠處的屋簷被薄霧蓋住,隻剩下高低不齊的灰影。
約莫半個時辰後,前方便出現一座臨水小埠。
十來個男人守在岸邊。
他們都穿著便裝,有人靠在樹下檢查車輪,有人蹲在河邊抽煙,看著與商號雇來的護衛沒什麼兩樣。
馬車停下時,那些人同時站了起來。
動作乾脆,連原先靠在石階上的幾個人也立刻挺直腰背。
寧清煙隔著車簾看了一眼。
幾個用油布裹住的長箱綁在馬背上,形狀不像布匹,也不像普通貨物。
謝雲崢先下了車。
為首的男人迎上來,話到嘴邊,卻換成一句:
“少爺,船已經備妥。”
“路上可有動靜?”
“沒有,東埠頭有人盯著,西汊這邊暫時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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