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清賬天色亮透，謝家的人已經將回程的箱籠擡上了車。
錢家前鋪仍堆滿昨日送來的謝禮。
寧春枝起了個大早，坐在紅木匣旁數銀元。
錢滿倉則拿著程嶽留下的禮單，一樣樣清點綢緞、藥材和米糧。
寧清煙將兩件舊衣裳疊好，放進布包。
她能帶走的東西並不多。
幾枚攢下來的銅元，一支短鉛筆，還有幾張裁得齊整的白紙。
母親留下的銀蓮簪仍縫在貼身的暗袋裡。
她隔著衣料摸了一下，確認東西還在，才將布包繫緊。
柴房的門開著。
謝雲崢已經換好衣裳，桌上的藥箱也收了起來。
寧清煙抱著布包進去，朝前鋪的方向指了指。
寧春枝還不知道她要走。
“我會同他們說清楚。”
謝雲崢將手遞到她麵前。
寧清煙在他掌心寫道：
姑媽不會答應。
“我知道。”
她又寫：
趙家會來找他們。
“錢家也會離開天庵。”
寧清煙擡起頭，看他。
謝雲崢沒有將寧春枝昨夜清點銀元的模樣說給她聽，隻道：
“我已經讓程嶽備了住處，隻要他們願意，今日便能動身。”
寧清煙仍站在桌前。
她答應跟他走時，想的是自己終於能離開這裡。
可到了真正要走的這日，心裡仍舊亂得厲害。
謝雲崢看得出來。
“清煙。”
“你相信我嗎？”
寧清煙望著他，點了頭。
“那便先隨程嶽去車上等我。”
謝雲崢拿過她懷中的布包，替她提在手裡。
“前麵的事，你不用聽。”
後門傳來兩聲輕響。
程嶽站在巷中，仍是昨日那身深灰長衫，烏木杖支在腳邊。
見寧清煙出來，他朝她點頭。
“寧姑娘，馬車就在巷口。”
寧清煙比劃了謝謝，又回身看向謝雲崢。
“去吧。”
他將布包交給程嶽。
“我很快出來。”
寧清煙這才跟著程嶽離開後院。
巷口停著一輛黑篷馬車。
昨日在大閘替周家解圍的短褂男人坐在車轅上，見程嶽過來，立即跳下車。
“程管事。”
程嶽掀開簾子。
“寧姑娘先在車中歇一會兒。”
寧清煙上了車。
車內放著一隻新的藤箱，箱蓋上壓著一把小銅鎖。
程嶽將鑰匙放到她手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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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少爺替姑娘備下的東西，等上了船再看。”
寧清煙想推辭，程嶽已經放下車簾。
“寧姑娘莫叫我為難，少爺交代過，這一份隻能給你。”
他將布包放到座位旁，轉身往錢家走去。
前鋪裡，寧春枝正拿著一匹綢緞往自己身上比。
“這顏色做件褂子正好。”
錢滿倉算完禮單，擡頭問：
“謝少爺今日幾時走？”
“管他幾時走。”寧春枝把綢緞疊回去，“東西都進了咱們家，還能擡回去不成？”
話剛說完，程嶽便從後院進來。
他臉上仍帶著和氣的笑。
“錢老闆，寧太太，少爺的車已經備好了。”
寧春枝趕緊放下綢緞。
“這麼急？怎麼不多住兩日？”
“老太太還等著呢，實在不敢再耽擱。”
程嶽側身讓開。
謝雲崢從後院走進前鋪。
錢滿倉迎上去，嘴裡說著挽留的話，目光卻不住往紅木匣上瞟。
“謝少爺的傷還未痊癒，何不再養幾日？”
“已無礙。”
謝雲崢看向夫妻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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