抹了一把臉，掌心全是汗。
他現在怕的甚至不是謝家找上東莊。
真到了那一步，他總還能找幾個下麵的人頂上去，或者咬死自己隻管放閘，不知船裡裝的什麼。
可上頭若知道，那位謝家少爺在他的地界上待了這麼久，他竟直到人走以後才得到消息。
這才真要命。
車廂忽然猛地一顛。
趙富貴扶住窗框，胸口那股悶氣越發壓不下去。
馬車趕了近兩個時辰，才在白沙埠外停下。
趙富貴下車時，腿腳都有些發僵。
白沙埠地方不大，沿河隻有一條長街。
眼下還不到夜裡裝船的時候，幾家貨棧門前已經堆滿桐油桶和藥材箱，幾個夥計推著闆車從街上穿過，沒人多看他一眼。
趙富貴站在車旁，先把一路顛鬆的衣扣重新扣好，又拿帕子擦凈額頭。
直到臉上的狼狽收得差不多，才往街尾走。
順成貨棧的門臉很不起眼。
一塊舊招牌掛在門上，旁邊橫著幾輛空闆車，同白沙埠其他水運行沒什麼區別。
趙富貴沒往正門走，他從側巷進去，院裡夥計見他來，回道：
“許先生在後院。”
趙富貴點頭哈腰道謝，方才在東莊，他還能指著下人的鼻子罵，真進了這扇門，他趙老爺就是條可以隨意使喚的狗。
夥計替他敲過門，很快退開。
趙富貴進去時，許先生正坐在桌後看賬。
一身深藍長衫，袖口收得整齊，桌邊放著一壺新茶。
“許先生。”趙富貴恭敬上前，站在離書桌幾步外。
那人沒立刻應聲，直到將手中那一頁賬看完，才把筆擱在一旁，道：
“出什麼事了？”
趙富貴一路上想好的那些鋪墊，到了這裡一句也沒用上。
“錢家後院那個傷者，恐怕是謝家那位少爺。”
許容昌這才正眼看他，“你如何確定？”
趙富貴將剛知道的事，都無一疏漏地交代出來。
許容昌聽完後，並未立刻表態，而是端起茶杯，慢慢撥開杯中茶葉。
趙富貴站在桌前，額角才擦過的汗又冒了出來。
半晌，許容昌才笑了一聲。
“聽聞，這些時日，趙老爺很忙啊。”
趙富貴聽得冷汗直冒，“許先生，那件事，是我一時......”
“不必同我解釋。”許容昌擡手止住他，“我隻是覺得有意思。”
“若錢家後院真是謝家那位少爺，能在你趙富貴地界安穩養傷，並且還能活著出了天庵鎮。”
趙富貴嘴唇動了動。
許容昌卻沒給他接話的機會，“仔細想來，倒也是一樁奇聞。”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趙富貴臉上火辣辣的，卻隻能垂著頭。
在天庵，誰不知道東莊把著大閘，他趙富貴說一句話，下麵那些船戶都得看臉色。
到了許容昌嘴裡，這點威風卻成了個笑話。
他連一句辯解都不敢有。
“是我辦事不周。”
許容昌看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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