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入城臨近津甯時，路已經比同平寬了許多。
青布馬車沿著官道又走了半個時辰，路邊漸漸多出成片的貨棧和倉房。
挑擔趕路的人少了，載貨的騾車卻一輛接一輛，偶爾還有汽車從旁飛快駛過，捲起尚未乾透的泥水。
寧清煙每聽見一次發動機的轟響，都會下意識往窗外看。
程嶽靠在車門旁，把她這一路的反應看得清楚。
直到前麵出現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汽車，他才用手杖敲了敲車闆。
“到了。”
馬車慢下來，寧清煙順著他示意的方向望去。
路旁那輛汽車比她以前在天庵遠遠見過的都要大些，黑漆車身在日光下泛著亮，司機已經站在旁邊等候。
見青布馬車停穩，那人立即迎過來。
“少爺。”
謝雲崢聞言點頭，先下了車。
程嶽腿上有傷，動作慢些，司機趕忙過去扶了一把。
寧清煙最後下來，手裡仍舊提著自己的藤箱，眼睛卻一直落在那輛汽車上。
她圍著車頭看了半眼，又像覺得自己盯得太明顯，很快收回視線。
程嶽已經在一旁笑起來。
“寧姑娘想看就看，這東西又不收看錢。”
寧清煙被說中心思，也不躲了，真又低頭看了一眼車輪。
謝雲崢站在車門邊，見她連汽車底下都快要研究一遍，也沒催，隻讓司機把她的藤箱接過去。
寧清煙立即伸手要攔。
謝雲崢道：“放後麵，不會丟。”
聽到他這話，寧清煙才肯鬆手。
程嶽拄著手杖繞到前麵，坐進副駕駛，給她騰出整個後座的位置。
司機拉開後門。
寧清煙往裡麵看了一眼。
皮質座椅寬而柔軟，腳下鋪著毯子，同剛才一路顛過來的青布馬車完全是兩個模樣。
她試著坐進去，謝雲崢隨後上車。
車門關上的一瞬，外頭的車馬聲被隔去不少。
寧清煙還在打量車內，前麵已經響起發動機的聲音。
車身輕輕一震，下一刻，忽然向前。
她猝不及防，身體往後一倒，手立即抓住座椅邊緣。
程嶽從後視鏡裡看見，剛要開口，謝雲崢已伸手擋在她身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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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
汽車很快開穩。
寧清煙坐直以後才意識到，自己方才幾乎撞到他身上。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往旁邊挪了挪。
謝雲崢倒像沒覺得有什麼，隻把手收回去，“剛起步會沖。”
寧清煙點頭，起初她還老老實實地坐著，沒多久，目光便重新落回車窗外。
汽車跑得比馬車快得太多。
方才要走好一會兒才能過去的一排倉房，轉眼已經被甩到身後。
道路兩旁的樹一棵接一棵掠過去，她幾乎還沒來得及看清，人便已經到了前麵。
前排的程嶽將這一切看在後視鏡裡，故意沒出聲。
倒是司機到了岔路口，按照原本安排正準備往右轉。
“走正街。”後座忽然傳來謝雲崢的聲音。
司機愣了一下，“少爺，正街會遠些。”
“無妨。”
方向盤隨即一轉。
程嶽從後視鏡裡看了謝雲崢一眼。
右邊那條路直通謝宅，能省不少時候，正街卻繞。
隻是一路進去，恰好要經過津甯最熱鬧的幾處地方。
程嶽什麼都沒說，嘴角卻悄悄翹了起來。
後座的寧清煙自然不知道這些。
她隻覺得汽車駛過一道街口以後，眼前忽然熱鬧起來。
最先出現的是連片的商棧。
木箱和麻包堆在門前，夥計推著闆車進進出出。
再往前，街道陡然開闊，兩旁也不再是低矮的鋪麵，開始出現一棟又一棟兩三層高的洋樓。
玻璃櫥窗在日光下亮得晃眼。
裡麵擺著衣服、皮鞋、鐘錶，還有許多她從未見過的東西。
寧清煙剛看清一家綢緞莊，車已經往前開出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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