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很小的墨點。
十九歲，原來還不算晚。
孟含章問：“你以前讀過什麼書？”
這個問題一時倒把寧清煙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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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小跟著父母識字，後來雙親去世，能找到什麼便讀什麼，並沒有正經進過學校，自然也說不上自己究竟到了什麼程度。
她將這些簡單寫了。
孟含章看完卻沒覺得有什麼。
“那也不要緊，真想讀，先去問學校就是。”
“該考什麼便考什麼，合適進哪一科，讓先生定。”
說到這裡，她認真地看向寧清煙。
“你字寫得這麼好，又不是不識字。哪有還沒進門，自己先認定進不去的道理。”
寧清煙沒落筆。
從前在天庵鎮，她十九歲意味著寧春枝已經開始替她盤算婚事，趙富貴也能理所當然地叫人上門來要她。
到了津甯，卻有人告訴她，十九歲還可以去讀書。
兩件事竟像是發生在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孟含章早已替她想好：“後日下午我沒課，我回來接你，先帶你看看教室、圖書室，再去問問先生。”
寧清煙剛準備寫字，門外又傳來腳步聲。
謝雲崢進來時，一眼便看見孟含章，“今日沒上課？”
孟含章已經習慣他每回見麵先問這個，“沒逃課，真的放假。”
謝雲崢顯然也沒打算追究，隻同老太太和母親說了幾句話。
老太太問他午飯吃不吃，他說一會兒還要出去。
孟含章這時想起來：“表哥，後日我帶清煙去我們學校。”
謝雲崢看向寧清煙，“想去？”
寧清煙把剛才記下的那一頁給他看。
後日下午，女子公學。
“那便去看看。”他答得很自然。
孟含章卻道：“我還以為你會問一堆。”
“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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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去，幾時回來，跟誰一道，學校裡有沒有人接。”
謝雲崢看她一眼，“你不是都在？”
孟含章一時竟被堵得沒話。
謝雲崢這才道：“後日下午幾點？”
“約莫兩點。”
“我回來接你們。”
孟含章立刻看他：“你也去？”
“送你們過去。”
他說得理所當然，隨即轉向寧清煙，“到了以後你們慢慢看，不急著回來。”
寧清煙應下。
孟含章卻多看了表哥一眼。
她原本還以為老太太前幾日在電話裡說謝雲崢對救命恩人照顧得很周到，不過就是家裡客氣些。
如今親眼一瞧，確實比她想的還周到些。
不過這念頭也隻在她腦中一閃，很快又同寧清煙說起學校裡的事。
謝雲崢沒久留，喝了兩口茶便起身離開。
午後，孟含章仍沒回家。
她把帶來的兩本書也攤開給寧清煙看，其中一本就是女子公學新出的校刊。
裡麵有學生寫的文章，也有學校近來辦的講演和社團活動。
寧清煙看得很仔細，倒不是看不懂，而是裡麵的東西對她來說都很新鮮。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學校裡的姑娘除了讀書，也能自己辦刊物，寫文章，討論時事，還會為了某個題目在課堂上爭得誰也不服誰。
孟含章講起這些時眉飛色舞。
老太太在旁邊聽著，忽然對孟蘊秋道：“她們兩個倒真能說到一處去。”
孟蘊秋看著並排坐在窗下的兩個姑娘，笑道：
“年紀差不多，自然容易親近。”
傍晚前，孟含章才被家裡派來的車催走。
臨走還不忘同寧清煙約好，後日不許臨時反悔。
寧清煙送她到壽安堂外，看著汽車開遠，才和茉梅往回走。
她手裡還拿著那本孟含章留下的校刊。
從壽安堂回聽雨院的路，她已經比前幾日熟悉許多。
到了那棵高大的香樟樹下，她下意識朝右邊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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