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女學壽安堂臨窗擺著兩盆剛送來的白蘭。
花開得不多，香氣卻很盛，窗子開著，風一進來，滿屋都是淡淡的甜香。
寧清煙到的時候，老太太正嫌那香味太濃，讓人把其中一盆搬遠些。
孟蘊秋坐在一旁翻今日的報紙，聽見腳步聲，先擡頭看見她，笑道：“清煙來了。”
老太太也不管那盆花了，招手叫她過去。
“昨兒出門玩得怎麼樣？”
寧清煙在她身邊坐下，拿出本子寫：
很好，書局很大，還喝了咖啡。
“咖啡？”老太太來了興緻，“好不好喝？”
寧清煙握著筆，十分誠實地寫：
很苦。
孟蘊秋沒忍住笑。
老太太更是奇怪：“苦還喝它做什麼，咱們家又不是沒有茶。”
寧清煙自己也覺得這件事說起來有些沒道理，又不好解釋她昨日是怎麼把那杯東西硬喝完的，隻在後麵補了一句：
以後不喝了。
老太太滿意地點頭，“這才對，年輕人就愛學些洋人的東西，苦得眉毛都要皺起來，還非說是時髦。”
孟蘊秋聽得直笑，“母親前幾年喝西洋參，也是嫌苦，最後還不是天天叫廚房煮？”
“那能一樣？那個是養身子的。”
兩人正說著，外麵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外祖母”。
聲音清亮，人還沒進來，聲兒先到了。
“這丫頭總算知道回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年輕姑娘已經進了屋。
她穿一身淺杏色短衫配深色長裙，手臂下還夾著兩本書，顯然是從外麵直接過來的。
進門先給老太太問了安，又轉向孟蘊秋，叫了聲姑母。
孟蘊秋看她一眼，“今日怎麼捨得過來？前幾日你母親還說，叫人去學校找你都難。”
“這幾日學校裡事情多。”
孟含章把書放到桌上，在老太太身邊坐下，“上周才考完，先生又叫我們幫著整理新一期校刊，昨日弄到天都黑了，今日好容易沒課，我一早就過來了。”
老太太毫不客氣：“你一早？”
她看了眼牆上的西洋鍾。
快十一點了。
孟含章自己也跟著看了眼，麵不改色地說：“那就是我今日能起得最早的時候。”
老太太被她逗笑，伸手拍了她一下。
寧清煙也忍不住笑。
孟含章這才得空細看她。
其實方才一進門，她就已經看見屋裡多了個陌生姑娘，隻是沒來得及細看。
如今兩人正對著坐，她將寧清煙從頭到腳看了一遍，忽然問：
“你就是寧清煙？”
寧清煙點頭。
孟含章一下坐近了些。
“我早就想見你了。”
她說得直接，寧清煙反倒有些意外。
“表哥回來的那天，我就聽說了，是個姑娘救了他。”
老太太在旁邊接話：“豈止是救了，要不是清煙，你表哥這回能不能回來都難說。”
孟含章本就好奇，聽了這話，看寧清煙的目光越發認真。
“我本來第二日就想來的，偏偏學校那陣子忙得厲害。”
“後來又聽說你住在聽雨院，我還想著，總歸跑不了，等我忙完再來。”
孟蘊秋笑道：“你倒說得像清煙專在這裡等你似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孟含章也笑，又轉向寧清煙，“反正今日總算見到了。”
她說話快，神情也活，和謝宅裡的人都不大一樣。
寧清煙起先還有些拘謹，可孟含章並不因為她不能說話便處處遷就，想問什麼就問什麼。
見她拿本子，就安靜等著，既不搶著替她解釋，也沒有露出半點不自在。
沒過多久，兩個人竟已經說到昨日的書局。
孟含章聽說她去了華新書局，立刻問：
“二樓西邊那排新書你看過沒有？”
寧清煙寫：
看了，買了三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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