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崢找到她們時，已過五點。
他下午去了趟商會，回來路上耽擱了些時間，到百貨公司，原本叫司機上去問一聲，得知兩個姑娘還在二樓，索性自己下了車。
女裝這一層客人不少，他剛上樓，孟含章便先看見了他，隔著幾步遠朝他招手。
謝雲崢走過去，正要問怎麼耽擱到現在，邊上的試衣間門被人從裡麵推開，寧清煙走了出來。
她身上正是方才自己挑中的那件水青色旗袍。
衣裳並不華麗，貼身的裁剪卻和她平日那些寬鬆衫裙很不一樣，腰身收得纖細，下麵露出一截勻凈的小腿。
她站到鏡前，先看了看身上的衣裳，又側過身去，顯然是在看長度是否合適。
謝雲崢知道寧清煙生得好。
當初在天庵鎮，她穿著洗得發舊的衣裳，頭髮也不過隨意挽著，那張臉已經足夠惹人注意。
到謝家後，吃住漸漸養回來，自然隻會更加出挑。
所以單憑一件新旗袍，還不至於叫他突然生出什麼從前沒有過的認識。
隻是這一身確實很適合她，水青顏色襯著白皙麵龐，很乾凈，很鮮活。
“表哥。”孟含章的聲音把他叫了回來，“你來得正好，我給清煙挑了好幾件，她都不要，最後自己挑了這個，你說，到底誰的眼光好？”
寧清煙這才發現謝雲崢已經來了，轉身朝他看去。
大約是剛才站在鏡前還沒覺得什麼，現在忽然被他這樣看著，她反倒有些不自在，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的衣裳。
謝雲崢道：“她挑得好。”
孟含章頓時不服：“你連我挑的都沒看。”
“她自己穿，她喜歡就行。”謝雲崢說得理所當然。
寧清煙擡眼看他，方才那一點莫名生出來的不自在，反而散了。
她確實喜歡。
即便謝雲崢說不好看，她大約也還是會買，可他現在說她挑得好，她心裡依舊高興。
這種高興和方才照鏡子時的滿意，又有些不同，她自己也說不清。
結過賬，謝雲崢順手接過幾個紙袋，這才發現除了衣裳，還有三本新買的課本。
回去的車上，孟含章把下午學校裡的事情大緻說了一遍。
從沒有正式學籍說到半個月後的入學試驗，又提起口試還要等校長那邊的答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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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最後，她自己先嘆了口氣：“原本以為念個書有什麼難的，今日才知道，是我把事情想得太容易。”
寧清煙卻已經把那張報名須知拿了出來。
謝雲崢接過去看了一眼，“想考這一次？”
寧清煙點頭。
“半個月夠嗎？”
她在本子上寫：
先試試，考不過，再考下一次。
謝雲崢看完，把紙還給她，“那就試。”
他沒有說替她去找學校，也沒有問需不需要找人通融。
寧清煙反倒很喜歡他這樣的回答。
彷彿她要做的並不是什麼需要誰格外施恩的難事，不過是她想去讀書，學校要考，她便去考。
如此而已。
......
兩日後，女子公學那邊有了回信。
學校同意寧清煙參加半個月後的入學試驗。
她不能開口，原本需要口答的部分暫時改作筆答，其餘科目和別的學生一樣，不另外放寬。
至於最後能不能錄取，又該編入哪一年，仍要等成績出來以後再定。
孟含章拿著學校送來的通知，比寧清煙還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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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日她已經主動攬下了教英文的差事，晚上吃過飯便抱著課本往寧清煙房裡跑。
隻是她自己學的時候覺得容易，真正教起別人，才知道一個連字母都沒有見過的人從頭學起是什麼滋味。
頭一晚還很有耐心。
第二晚便已經開始抱怨學校先生從前怎麼沒告訴她，原來一個字母還能有幾種不同讀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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