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清煙陪老太太用過晚飯後，便回了聽雨院。
她伏案溫習了會兒昨天看過的幾頁歷史，便要洗漱睡覺了。
茉梅替她放下帳子時，還覺得奇怪：“姑娘今日這麼早就睡？”
寧清煙點頭。
茉梅替她掖好被角，又囑咐道：“屋裡的爐子就讓它燒著就是，夜裡我會時不時起來換炭，有事便搖鈴。”
寧清煙朝她點頭微笑。
待茉梅出去後，寧清煙並未入睡，其實這個點，她睡意全無。
想要早睡，不過是想避開和謝雲崢碰麵罷了，雖然他今晚也未必會來。
過去對謝雲崢的習慣，得慢慢改了。
她翻過身，將被子往上拉了些，窗外偶有風過的聲音，屋內暖爐劈啪作響。
寧清煙醞釀著睡意，忽然想起來，這竟是她記事以來，過得最暖和的冬天了。
謝雲崢回到家時，沒去前院，而是直接來的聽雨院。
茉梅剛從耳房出來，迎麵見到他，忙停下：“少爺。”
“睡了？”謝雲崢看向緊閉的屋門，裡麵沒有光亮。
“姑娘說，今日有些乏，已經歇下了。”
謝雲崢擡腕看了眼表，才九點多，他回來時，中途特意去了趟百貨公司，出來時便看過一次時間。
一路催司機開快點，原以為回來還能趕上她沒睡，結果還是晚了。
“這個給她。”謝雲崢將手裡的袋子遞給茉梅，“這兩日降溫，讓她出門時穿。”
茉梅雙手接過：“是。”
“明早再給她，別吵醒她。”
“知道了，少爺。”
謝雲崢又看了眼已經熄燈的屋子，這才轉身離開。
***
華光的慈善義演如期而至。
寧清煙傍晚去壽安堂時，穿了件淺藕色旗袍，外頭罩著那晚謝雲崢送來的象牙白呢大衣。
聽茉梅說，是謝雲崢特意買的，寧清煙原本有些猶豫。
茉梅隻當她是捨不得穿新的，說這兩日會降溫，晚上從戲院回來隻會更冷。
“少爺既然特意買了，就是給姑娘穿的，總不好擱著。”
這話倒也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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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是衣服，總歸同旁的沒關係。
寧清煙最後收下了。
大衣的顏色比她平日穿的衣裳亮一些，裡麵配上淺藕色旗袍，倒是很相襯。
腰身裁得秀氣，下擺過膝，厚實的呢料壓住了初冬的寒意，也襯得她像一枝初冬新開的白山茶，清潤裡透著一點鮮活。
老太太見她進來，臉上笑容燦爛，“這樣好看。”
寧清煙低頭，作了個禮，笑了笑。
周嬤嬤正替老太太係外頭那件長褂的扣，聞言也道：“姑娘平日總穿得素凈，偶爾換個亮些的顏色，人都精神。”
老太太起身走到寧清煙身旁，握住她的手，道：“清煙性子沉穩，可到底才十九歲，以後這樣的顏色要多穿，別總是把自己打扮得老氣橫秋的。”
她說著擡手摸了下寧清煙的臉：“年輕姑娘，就該有年輕的樣子。”
老太太掌心溫熱，帶著一點常年用香膏留下的淡淡香氣。
寧清煙站在那裡，臉頰還貼著她的手，一時竟有些捨不得躲開。
她小時候也曾被母親這樣摸過臉。
寧清煙抿嘴笑，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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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這才滿意，牽著她往外走。
“走吧。再磨蹭下去，綺珍怕是要派人來催我了。”
外頭的車早已備好。
謝雲崢已經在台階下等著，正同司機交代到了華光該從哪邊進。
聽見裡麵的人出來，他回過身，話便停住。
寧清煙扶著老太太從廊下走來。
淺藕色旗袍從象牙白的大衣下露出一截，顏色很淡，襯著她烏黑的頭髮和清秀的臉，整個人比平日多了幾分明凈。
謝雲崢昨晚在百貨公司看到這件大衣的時候，隻覺得顏色應該適合她。
如今穿在她身上，倒比他當時想的還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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