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場鑼鼓聲一響，幕布升起來，燈光落在戲台正中。
胡琴才起調，台上的人踩著鑼鼓點登場。
寧清煙正看得出神，第一句唱腔落下，台下忽然有人喝了聲“好”。
她被那一聲嚇到，下意識捂住胸口。
白綺珍察覺到，湊近告訴她：“沒事，聽到唱得好的地方就有人叫，等會兒你可以拍手。”
寧清煙這才知道，原來聽戲還有這樣的規矩。
第一折唱下來，她其實有一半沒聽明白。
天庵逢年過節也有人搭台唱戲，可那時台下擠得亂鬨哄的，她跟著人遠遠看過幾回，從沒像今晚這樣正經坐下來聽。
而現在，台下的人什麼時候安靜，什麼時候叫好，彷彿也有一套彼此都懂的默契。
趁台上換場，江臨問她：“怎麼樣？”
寧清煙拿出隨身的小本子寫：
比我想的有意思。你常來聽戲嗎？
“小時候跟家裡來得多，這幾年少了。”江臨看完，又道，“頭一回聽不用非得把每句都弄明白，先看人，慢慢就知道台上唱的什麼了。”
寧清煙又寫：
那你喜歡哪一出？
“這個得看——”
江臨還沒說完，白綺珍已經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問他做什麼，他小時候也在戲院裡睡過。”
江臨轉過臉：“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睡過就是睡過。”
“照你這麼算，你小時候還哭著不肯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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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綺珍立刻道：“我什麼時候哭過？”
江臨不再往下揭她的底，隻衝寧清煙道：“所以聽戲這件事，你最好誰都別問，自己喜歡就行。”
寧清煙忍著笑，在本子上寫：
那我自己看。
這一回連白綺珍都沒再反駁。
後麵的戲重新開場，寧清煙便真的不再急著辨清每一句唱詞。
看得久了，人物之間的關係漸漸也能猜出幾分，遇到唱得漂亮的地方，台下喝彩聲一起，她也跟著拍手。
等再翻戲單，沈秋棠的名字已經離得不遠。
白綺珍算了算場次，順便朝前麵看了一眼。
白夫人替謝雲崢留的位置還空著。
“大概是真被事情絆住了。”
她隻說了這一句，便繼續往下看戲。
寧清煙也順著看了一眼。
方才還覺得他不在也好，真見那位置從開場一直空到現在，心裡卻還是有些空落。
這樣其實也好。
她不必時時記著自己該同他說什麼，又該離他多近。
台上重新起鑼鼓，她把那點心思放下，繼續看戲。
***
二樓會客室的門掩著，樓下的唱腔傳上來，隻剩斷斷續續的一點。
桌上攤著同豐貨棧兩年前往天庵發貨的記錄，旁邊還有一本從水運處調來的舊簿。
程嶽將其中一頁翻到謝雲崢麵前。
“就是這個號。”
同豐兩年前有兩批貨發往天庵，一批報的是染料，一批報的是藥品，都曾搭過謝家的船。
調船單上蓋的是謝家水運處的真章，編號也沒錯。
可舊簿上，同一個編號原本登記的是一批送往嶺州的布匹。
謝雲崢把兩張單據並在一處，“後添的？”
“看著像。”程嶽道，“前頭那張布匹的記錄沒問題，船也確實走過嶺州。”
“也就是說，後來有人拿著已經用過的編號，又做了一張新的調船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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