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婚事服務生從二樓東廳退出來，輕輕帶上了門。
長廊裡鋪著厚地毯，腳步落下幾乎沒有聲響。
他端著托盤往樓梯口去，經過轉角時，另一間包廂的門恰好打開，裡麵的笑聲一下漏了出來。
“再添一壺茶，酒不用了。”
說話的是白夫人。
服務生應了一聲，側身讓開，門重新合上，將裡外隔成兩個世界。
包廂裡方才吃過晚飯，桌上的殘席已經撤凈，靠窗另支了一張牌桌。
白夫人、孟蘊秋和另外兩位相熟多年的太太圍坐一圈，牌已經打了大半個鐘頭。
窗簾隻拉了一半，從這裡往下看，正好能看見華安門前來來往往的汽車。
孟蘊秋今晚原本不想出來。
謝雲崢去了青梁以後，謝家每天都有軍中的消息送回來，算不上斷了音信，可越是這樣，她越容易留心那些原本不會注意的小事。
哪處又增兵，哪條鐵路暫時停運，昨夜北邊落沒落雪，報紙上一點風吹草動，她都要比平日多看兩眼。
白夫人前兩日便約過她一次，被她推了。
今日索性親自打電話到謝家，說幾箇舊朋友許久沒聚。
隻吃頓飯，若她再不肯來，便要帶人上門把她從家裡拖出來。
老太太聽見以後也跟著趕她：“去吧，你整日坐在家裡，難不成還能把墨謹看回來？”
她這才出了門。
眼下真坐到牌桌上，耳邊有人說話，有人笑，精神反倒鬆下來些。
白夫人摸了張牌，隨口問她：“昨晚睡得怎麼樣？”
“挺好。”
對麵的杜太太立刻道：“你這話騙誰，前日我去你家，老太太還說你半夜起來兩趟。”
孟蘊秋擡頭：“我娘怎麼什麼都往外說？”
“她是心疼你。”白夫人打出一張牌，“兒子不在跟前，做母親的哪有真不惦記的。”
“二十六歲的人了，又不是頭一回出去。”孟蘊秋嘴上這樣說，牌卻半天沒打出去。
“是，是。”杜太太笑著點頭，“謝太太最想得開。”
旁邊姚太太跟著笑：“你聽她嘴上說得輕巧，我要有這麼一個兒子去了前線，別說出來打牌了，家門我都不敢出。”
“所以今日才叫她出來。”白夫人道，“再悶幾日，她家裡的人沒怎麼樣，她先把自己熬壞了。”
孟蘊秋手裡捏著一張牌，想了想，終於打出去。
“我看你們今晚不是請我吃飯，是合起夥來教訓我的。”
“這就叫教訓了？”杜太太道，“真正要教訓你的事還沒說呢。”
孟蘊秋擡眼：“還有我的事？”
杜太太沒急著答，先伸手摸了一張牌，看清以後十分滿意地收進手裡。
“前些日子我去喝喜酒，碰見陳家的老太太，她家孫子，比雲崢還小兩歲，第二個孩子都快生了。”
孟蘊秋一聽這話就明白，“又來了。”
“什麼叫又來了？”杜太太理直氣壯，“我們都是看著雲崢長大的，他小時候多省心，怎麼一到婚事上，你反倒由著他拖？”
“我不由著還能怎麼樣？”孟蘊秋道，“綁回來成親？”
姚太太接得極快：“你要真捨得綁，我們幾個今晚就替你找繩子。”
一桌人都笑起來。
白夫人原本正在喝茶，也沒忍住，將杯子放回去，“你們別拿雲崢開玩笑，他現在人在北邊，讓他知道了，回來還不得怪蘊秋。”
“怪她什麼？怪她替他操心婚事？”杜太太道，“二十六了，難道還算早？”
“男人晚些也不怕。”姚太太忽然看向白夫人，“倒是姑娘家的年華耽誤不得。”
話音一落，桌上幾個人彼此看了一眼。
白夫人頓時明白她們繞了半天繞到了哪裡。
“你們打你們的牌。”她道，“少往我家綺珍身上扯。”
杜太太笑得更厲害：“瞧瞧，我還沒說是誰呢。”
“你那張嘴一張，我就知道沒好話。”
“怎麼沒好話？我們幾個心裡都跟明鏡似的，謝家和白家這麼多年交情，雲崢和綺珍又是從小一起長大。”
“我看這一圈，哪裡還有比他們兩個更相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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