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姨？”
顧宜貞這一聲出來，方才還亂糟糟的東廳像是忽然換了個場麵。
白夫人仔細看她兩眼，才確認自己沒有認錯人。
“還真是你，什麼時候來的津甯？”
“今天下午才到。”顧宜貞先前那股氣已經收了大半，到底是在熟識的長輩麵前，連站姿都規矩了些，“陪我母親來走親戚，本來想著明日再去看您。”
“你母親也來了？”
“來了，住在我舅舅那裡。”
白夫人多年沒見她，免不了多問兩句。
顧宜貞的母親同白夫人娘家沾著一層遠親，論起來已經隔得不近，隻是兩家早年常有往來。
顧宜貞小時候隨母親去過白家幾回，後來各自嫁人生子，見麵的機會才漸漸少了。
何紹庭站在一旁聽著，心思卻已經轉了起來。
他原以為顧宜貞在津甯不過有幾門尋常親戚，沒想到竟還和白夫人有這一層關係。
兩人說了幾句家常，白夫人便側過身，替她介紹：“這是謝夫人。”
何紹庭下意識問：“哪個謝家？”
顧宜貞險些被他這一句問得沒臉見人，“津甯還有幾個謝家？”
何紹庭一時沒接上話。
杜太太本來還站在後頭看熱鬧，聽見這一句，當即樂了：“何二爺是頭一回來津甯吧？”
“姓謝的人是有不少，可白夫人這麼介紹一句，還能有幾個謝家？”
姚太太也跟著道：“你這樣一問，倒把謝夫人也問愣了。”
孟蘊秋被她們拿來打趣慣了，隻朝何紹庭點了點頭，沒有接這茬。
何紹庭這回反應過來。
他到津甯這些日子，連謝雲崢的麵都沒見著。
今晚繞了一大圈，好不容易同周敬之坐到一處，又請了柳曼上樓，本想著多少能摸到點謝家的門路。
誰知真正的謝夫人就在一牆之隔。
何紹庭心裡原本那點不痛快，頓時被另一樁心思擠到了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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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費了這麼多工夫都沒搭上的關係，原來顧宜貞這裡竟有一條現成的路。
顧宜貞與他做了幾年夫妻，太清楚他這個時候在盤算什麼，隻覺得愈發丟人，索性懶得理他。
白夫人又把杜太太、姚太太介紹了一遍。
顧宜貞一一叫了人，剛砸酒的架勢已看不出多少，禮數倒一點沒落。
杜太太素來眼尖，見夫妻兩個一個不肯看一個，心裡早猜到了七八分。
“我當出了什麼大事呢。”她笑道，“原來是小兩口鬧不痛快。”
顧宜貞這回是真有些掛不住，“杜太太說笑了。”
“這有什麼好不好意思的。”姚太太接道，“年輕夫妻拌兩句嘴再尋常不過，我們剛聽見那麼大一聲，連牌都顧不上了，還真當這裡動了手。”
經理正領著人清理最後幾塊碎玻璃。
顧宜貞看見地上那一片酒漬，自己也知道今晚鬧得有些過了，麵上越發不自在。
白夫人便替她把話擋過去：“好了，你們兩個少說幾句。”
“宜貞今日才到津甯，頭一天就讓你們逮著取笑，改日她母親知道了，少不得要來同我算賬。”
杜太太道：“那我可得趁今晚多笑兩聲。”
幾個人又笑起來，東廳裡原先綳著的氣氛，被她們這麼一攪，反倒散了不少。
杜太太說著說著，這才注意到周敬之還站在一旁，“哎喲，周秘書也在。”
周敬之從剛才起就沒怎麼開口，此刻倒從容得很：“幾位太太終於看見我了。”
“這話說得，好像我們故意把你晾在這裡似的。”杜太太道，“走走走，我們還是回去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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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原本在這裡談正事，我們幾個倒好，一窩蜂跑來聽人夫妻拌嘴。”
姚太太笑她：“方才跑得最快的也是你。”
“那是怕真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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