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留步午後的太陽難得好，前夜落下的薄雪還壓在屋瓦和花木背陰處，院裡的青磚卻已經曬乾了大半。
寧清煙和孟含章坐在廊下。
兩人中間擱著一隻小小的銅暖爐，炭燒得不旺。
桌上的茶續過一回，旁邊一隻白瓷碟裡盛著剛送來的鬆子棗泥卷，薄薄的麵皮卷著棗泥，切口還能看見碎鬆仁。
孟含章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問：“還疼不疼？”
寧清煙搖了搖頭，拿起筆寫：
隻是昨晚走神了。
“做針線還敢走神。”孟含章道，“幸好紮得不深，想什麼了？”
寧清煙寫：
忘了。
孟含章伸手去拿碟子裡最後一塊鬆子棗泥卷：“那這個我可拿了。”
寧清煙立即伸手去搶。
孟含章沒想到她動作這麼快，忙把碟子往自己這邊一拖：“剛才不是還傷著手？”
寧清煙換了隻手，照樣來搶。
“行行行。”孟含章笑著把那塊棗泥卷掰開，分了一半給她，“一人一半，總可以了吧？”
寧清煙接過自己那半塊。
孟含章看著她：“為了半塊點心，手倒好得很快。”
兩人正鬧著，江臨從月洞門進來，沿迴廊走到一半，見她們坐在廊下，便徑直過來。
“正找你們呢。”
孟含章回過頭：“找我們做什麼？”
江臨走近，看見桌上隻剩一個空碟，先道：“看來我來晚了。”
孟含章道：“來早也沒有你的。”
“這是謝家的東西，你倒替主人做主了。”
“表哥在的時候我也這麼吃。”
江臨懶得同她爭，從大衣內袋裡取出兩張帖子，一張放到孟含章麵前，另一張遞給寧清煙。
“後日下午，商會新樓有個實業展覽。”
孟含章翻開看了看：“今年換到新樓了？”
“地方大些，外埠來了不少商號，幾家洋行也佔了位置。”江臨道，“你去年不是嫌書局太少，今年多了三家。”
孟含章問：“鬆華也來？”
“來了，還有一家啟新書局，帶了不少新式教材和外文書。”
江臨轉而對寧清煙道：“我想著你最近在學校念英語，應該願意去看看。”
寧清煙低頭翻過帖子。
上麵列著參展的商號，紡織、藥品、機器、鐘錶之後，果然另有幾家書局的名字。
她拿筆寫：
這張給我？
“特意給你留的。”
寧清煙又往後翻了一頁，仔細看了下日期。
孟含章道：“去吧，去年我在那邊淘到兩本很難找的舊書，今年又多了啟新書局，應該比去年還有意思。”
寧清煙點頭，把帖子夾進書裡。
江臨道：“那就說好了，後日下午兩點，我來接你們。”
孟含章問：“你這麼閑？”
“我下午本來就得過去。”江臨說，“接兩個人不過多繞一道門。”
江臨臨走前道：“下回給我留一塊。”
寧清煙寫：
看你來得早不早。
“行，我記住了。”
***
津甯商會的新樓坐落在榮安路口，落成不過兩年，灰白色的外牆沿街鋪開一長段。
今日辦實業展覽，從街口過去便能看見樓前停著一排汽車。
來往的人穿著大衣、旗袍和呢裙，偶爾也有幾個洋行職員夾著公文包快步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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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童忙著接帽子和外套，裡麵的人聲隔著玻璃門一陣陣傳出來。
江家的車在台階前停下。
江臨先下車，回身替她們讓開位置：
“裡麵人多，進去以後別跟著我，今日顧不上你們。”
孟含章扶著車門下來：“原來你接我們，隻負責送到門口。”
“已經仁至義盡。”
寧清煙隨後下車，跟著他們進了商會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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