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鋒謝雲崢掉下去以後，頭頂的槍聲很快換了位置。
半邊路基連著碎土和斷木一起塌進煤溝，他在下麵緩過爆炸後的轟鳴，撐起來試了試，手腳都還能使力，便沒再管身上的擦撞。
倉房方向的機槍仍舊壓著廢車廂，西側的槍卻比先前稀了，黑暗裡反而混進幾聲沉悶的發動機聲，一輛接著一輛，從北倉後麵傳過來。
有人在動車。
北倉那七輛車裡顯然不全是誘餌。
若隻為了把一連引進來，鎮北軍犯不著在前麵還沒打完的時候急著把車送走。
謝雲崢擡頭辨過方位，原來的塌口正頂著倉房火力，坡麵也已經被碎土堵了大半，從那裡回去既慢又沒有意義。
他順著煤溝向北走，底下還留著舊煤場早年的石砌水道，積了多年的煤泥，卻一路通向倉房後側。
走到中間，他踢到一塊木闆。
煤場荒了幾年，斷口卻還是新的，箱角釘著半片鐵牌，上麵的字已經被颳得隻剩淺痕。
謝雲崢撿起來收進口袋，再往前走，水道裡漸漸飄進一股煤油味。
而在路基上，程嶽已經回到了廢車廂後。
謝雲崢從他手裡滑下去時，離得最近的士兵本能地要往煤溝邊撲，倉房的機槍卻已經重新壓過來。
西麵剛被他們搶下來的位置也有人往上沖，再耽擱下去，一連會被重新堵死在舊鐵路上。
程嶽叫住那兩個人，讓二排守住廢車廂，傷員和剩下的彈藥先往南送，能動的人跟一排撤。
有人急道：“團長還在下麵！”
“我知道。”程嶽把人推回車廂後，“先把人帶出去。”
一連長接過前隊，把傷員和彈藥先送往舊鐵路南段，二排依靠廢車廂輪換壓槍，後隊跟著一批批往南收。
程嶽又追過去交代一連長：“照北上那條路原路撤，別靠石門道。”
石門道的槍聲還響著，那條路從一開始就是做給鎮北軍看的。
一連長聽完便去帶隊，臨走前隻問：“程副官，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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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麵還有人。”
程嶽留下一隊墊後，直到最後一批傷員越過南麵的坡口，才讓機槍跟著往後收。
他帶兩個人沿路基往西繞，準備從別處下煤溝找謝雲崢，剛離開廢車廂不遠，北倉後麵突然響了幾槍。
位置離正麵很遠，第一陣很短，隔了片刻才又接上，槍口正在從倉後往裡逼。
跟著他的士兵聽了一陣：“是咱們的人？”
程嶽往北麵望去，一輛汽車已經從倉後開出去，第二輛剛剛掉頭，原本壓著廢車廂的火力卻被分走了一截。
他笑罵了一聲：“還真能爬出來。”
三個人轉向倉後。
謝雲崢此刻已經走到了水道盡頭。
廢煤架後麵的斷牆隻剩半人高，從這裡出去，正好能看見北倉後麵的土路。
幾輛車正在撤，貨沒來得及全部裝完，倉外的人也顧不上了，一邊催司機掉頭，一邊把剩下的木箱拖到空地上潑煤油。
燒軍火併不奇怪，奇怪的是火邊還留了人專門處理箱子。
鐵牌被砸下來，木闆上的墨印被刀削去，已經燒著的箱子也有人翻過一遍，確認上麵的記號沒有留下。
前麵的槍聲還沒停，他們卻肯在這上麵耗時間。
謝雲崢摸到口袋裡那半片鐵牌。
一隻木箱在裝車時撞裂，裡麵的彈藥滾出來幾包。
搬貨的人忙著撿，旁邊的人卻先把箱角剩下的半截編號削掉，才讓他們繼續裝車。
這些人捨得丟貨，捨得丟車，連留下來斷後的兵也可以不管。
唯獨不肯留下來路。
謝雲崢這幾個月查同豐和水運處，見過不少被動過手腳的船號和單據。
眼前這些東西未必能查出什麼，可有人臨走之前還要費工夫抹掉，就不能扔。
他沿斷牆往回退了一段，剛走到廢煤架旁，一支步槍從暗處伸了出來。
槍口才擡起便壓了下去，躲在那裡的是被迫擊炮衝散的一連士兵，附近還散著幾個人沒有跟上南撤的大隊。
領頭的人認出謝雲崢，剛要開口，他已經問：“還能收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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