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留客謝雲崢要回津甯的消息，是上午送到謝家的。
寧清煙那時已出了門，直到下午從學校回來，汽車剛停穩，茉梅便從台階上迎下來，連她手裡的書都顧不上接，先說：“姑娘，少爺要回來了。”
寧清煙站在車門旁，一時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茉梅已經高興了一上午，話也比平常快：“前院收到信，說第九團這兩日換防，少爺會一道回來休整。”
“老太太從上午就開始問廚房，魚要哪日買，湯要燉什麼，孟太太勸了半天，說連日子都還沒定準呢。”
寧清煙這才把書塞給她，從隨身的小本子上飛快寫了一句：
什麼時候到？
“還不知道，說是這幾日。”
幾日也已經很好。
前線送回來的消息總是短，先前能夠知道青梁那邊安穩，她便知足。
現在有確切要回來的消息，彷彿覺得日子過得很快。
寧清煙先去了壽安堂，老太太見她來了，又把信拿給她看。
攏共也沒幾行字。
寧清煙從頭看到尾，連日期都又核了一遍，才寫：
他受傷了嗎？
孟蘊秋坐在旁邊，道：“沒提，程嶽上午也來了電話，說人好好的。”
“你別同老太太學，一封信翻來覆去地看，能多看出一句來不成？”
老太太不服：“我看我的，礙著你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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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清煙原本已經把電報還回去，聽見這句，又把本子拿起來寫：
我隻看了兩遍。
老太太一見，立刻有了幫手：“聽見沒，清煙才看兩遍，我比她多看幾回怎麼了。”
孟蘊秋看著一老一少，索性懶得再管：“好，你們慢慢看，最好明日還能從上頭看出個到站時辰來。”
寧清煙彎起眼睛，又低頭補了一句：
那明日再試。
老太太被她逗得直笑，孟蘊秋也沒忍住，伸手點了點她的本子：“你如今倒越來越會幫著她氣我了。”
寧清煙很無辜地把本子合上。
寧清煙原本下午還有幾頁英文要溫習，回聽雨院後卻沒能立刻靜下心。
孟含章前一日才替她圈過的句子，她讀到一半，忽然想起謝雲崢走時說過，學校開學以後若忙不過來，羅森留下的練習可以慢些。
他大約也沒想到，她已經能發出一點聲音了。
學校這幾日也正忙著新學期的事。
寧清煙入學晚，許多章程都是後來補領的。
教務處讓各班把新生的登記重新核一遍，又發下一份寄宿申請。
津甯女子公學收外埠學生，校內一直留有宿舍，隻是房間不多，優先給路遠和無親眷在城中的學生。
許令儀坐在她旁邊，先把自己的那一張抽出來看了一遍，便嫌四個人住一間太擠。
“我母親倒想讓我住進來，省得每天嫌我出門晚，可真住進來了，她怕是第二天就要來問我有沒有按時吃飯。”
她說完又問寧清煙：“你呢？你住南城那邊，每日過來也不近。”
寧清煙搖頭。
許令儀同她認識已有些日子，知道她不是津甯人，忽然又想起來：“你先前說住在朋友那裡，對吧？我還一直以為是親戚。”
寧清煙低頭寫：
不是親戚。
許令儀也沒多問，隻道：“那你更不用急著搬，外頭住得舒服，誰還搶學校這一張床。”
前排有人聽見，回過頭說她嬌氣，許令儀立刻同人爭起宿舍究竟哪裡不好。
寧清煙把那張申請夾進國文書，沒再細想。
***
晚飯擺在壽安堂，老太太已經讓廚房添了兩道謝雲崢從前愛吃的菜。
被孟蘊秋知道以後又撤了，說人還沒到，先把一家子的胃口折騰起來算什麼。
寧清煙聽她們說這些，覺得好笑，在本子上寫：
等他回來再添。
老太太道：“還是清煙向著我，你如今越發會管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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