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賣詩，或許是條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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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太陽難得地露了個臉。
陳塵是被鳥叫吵醒的。窗外幾隻麻雀蹲在簷角，嘰嘰喳喳地叫個不停，陽光斜斜地照進屋裡，落在地上那張準考文書上，把邊角的墨字照得發亮。
他躺了一會兒，沒急著起，先在腦子裡把昨晚那些記憶又過了一遍，像是重新認了一遍這個家，這具身體，這個陌生又熟悉的名字。
認得差不多了，他才慢騰騰爬起來。
床頭櫃子裡翻出一身乾淨的衣裳，是那種粗布做的，靛藍色，洗得有些發白，袖口磨出了毛邊。
他套上身，比劃了一下，肩膀那裡鬆鬆垮垮的，看來這具身體是真的瘦。穿戴整齊，他對著水缸裡的倒影照了照，一張年輕的臉，眉眼算清秀，就是臉頰凹進去一塊，透著一股常年吃不飽的乾瘦勁兒，跟他自己那張三十出頭熬夜熬出黑眼圈的臉，完全是兩碼事。
他站在水缸邊看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轉身出門。
家裡沒什麼像樣的謝禮，他翻箱倒櫃找了半天，也就找出兩包乾貨和一小壇子米酒，這還是原主攢下來舍不得喝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了出來。這年頭，人情比什麼都金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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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住的是個姓劉的大娘，男人常年在外跑船，家裡就她和一個半大的丫頭。陳塵敲開門的時候，劉大娘正在院子裡曬菜乾，一見是他，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笑：“喲，塵哥兒，你這是……能下床了？”
“勞您惦記了，劉嬸。”陳塵把東西遞過去，“昨晚多虧您幫忙，熬薑湯，忙活了大半宿，我這心裡過意不去，一點東西不成敬意，您別嫌棄。”
劉大娘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沒接，擺著手直往後躲：“這算什麼事兒，都是鄰裡鄰居的，誰家還沒個難處。你娘走得早，我瞧著你一個人怪可憐的，能幫就幫一把，你這倒還特意跑一趟，折煞我了。”
推讓了幾個來回，劉大娘到底還是收下了，又拉著他絮絮叨叨說了半天，說是昨晚船工把他送回來的時候，人都凍得沒了知覺，嘴唇發紫，她當時手都在抖，生怕這孩子就這麼沒了。
說著說著，眼圈還有點發紅。
陳塵聽著，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這具身體的記憶裡，劉大娘一家跟他們母子倆關係一直不錯，母親在世時沒少互相幫襯。這份情，是原主欠下的，如今也就落在他身上了。
道過謝，他又往碼頭方向去，找那個叫王老栓的船工。
潯陽縣不大，沿著江邊一條青石板路走下去，兩側是些低矮的鋪子，賣菜的，賣布的，打鐵的，早市正熱鬨，吆喝聲一浪接一浪。陳塵慢慢走著，眼睛卻沒閒著，這是他“醒”過來後第一次正經打量這個世界。
跟他印象裡的江南水鄉有幾分像，白牆灰瓦，河道縱橫，可細看又不太一樣，路人的衣裳樣式、說話的口音、鋪子門口掛的幌子，都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他心裡那點僥幸，萬一是穿到了曆史上哪個真實的朝代，徹底斷了念想。
這就是個全新的地方，一個隻在他腦子裡那些記憶碎片裡存在過的世界。
碼頭上找到王老栓不難，一個五十來歲的漢子，皮膚曬得黝黑，正蹲在船頭補漁網，手上的動作又快又穩。
“王伯。”陳塵走過去，拱手行了個禮。
王老栓抬頭看了他一眼，愣了愣，隨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煙熏黃的牙：“喲，這不是陳家小子嘛，昨晚還灌了你一肚子河水，今兒倒能自己走過來了，命大。”
“多虧王伯出手，不然我這條命昨晚就交代在河裡了。”陳塵從懷裡摸出幾個銅板，遞過去，“區區心意，您別推辭。”
王老栓擺擺手沒接，反倒瞪了他一眼：“拿開拿開，我老王什麼人，見死不救那種缺德事我乾不出來，你要真謝我，往後走道兒看著點腳下，少喝那麼多悶酒，比什麼都強。”
一番軟磨硬泡，銅板到底還是沒塞出去，倒是被王老栓訓了一頓，說什麼“年紀輕輕的，日子長著呢，別整天愁眉苦臉”。陳塵聽著，心裡卻是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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