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發心驚。
薑鬆談武論道，信手拈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他隨口點撥裴元紹幾句，便直指其"剛猛有餘、圓轉不足"的症結，字字如刀。裴元紹聽得如癡如醉，許多困了他許久的武學疑難，竟在薑鬆三言兩語間豁然開朗。
談到興起處，裴元紹忍不住問：“薑兄，以你這般武藝，放眼天下，怕是已少有敵手。敢問薑兄如今，已到了何等境界？”
薑鬆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隻道：“你且先說說，你眼裡的’境界’，是何物？”
裴元紹一怔，將自己平日所知細細道來。薑鬆聽罷，搖了搖頭：
“你所說，不過是世人分的’三六九等’罷了。真正的境界，不是一道牆，翻過去就完了——它是一扇門。”
薑鬆說著，抬手指了指那杆立在一旁的大槍：
“前三境——蠻力、蓄勁、舉輕若重——肯下苦功便能熬上去，靠的是’勤’。可到了化勁、舉重若輕之境，光靠苦功就不夠了，得靠’悟’。說白了，就是天賦。有人練一輩子，可就是跨不過那道門檻——不是不努力，是老天爺沒給那份悟性。”
"至於傳說中的第六境，‘人兵合一’……"他目光悠遠起來，“那便是一份機緣。可能生死一線間頓悟，可能看雲卷雲舒就想通了，也可能……求索一生，至死不得其門而入。”
裴元紹聽得心神激蕩，久久不語。
半晌，他才低聲問：“那薑兄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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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鬆淡然一笑：“我嘛，暫時止步於第五境。”
第五境！裴元紹瞳孔驟縮。
他強壓下心頭的震動，努力消化著薑鬆所說的內容。
薑鬆見此，接著道：
"另外，同境之間，力量型正麵硬拚往往占優。但若對方技巧遠超於你，根本不會給你正麵硬拚的機會。你力氣再大，打不中人，又有何用？”
他看向裴元紹，一字一句道：“身體天賦，決定了你的下限，而非上限。你天生神力，這是老天爺賞的底子。可若以為仗著這身力氣就能橫行天下，便是把自己的上限也釘死在了這身力氣上。你的路，在於讓這身力氣長出手腳來。”
裴元紹如遭雷擊，霍然起身，鄭重一揖：“薑兄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頂。裴某受教了。”
薑鬆伸手扶住他，笑道：“你既肯聽，我便多說了幾句；若是個聽不進勸的，我今日也就不會費這口舌了。”
兩人重新坐下，氣氛倒比先前更親近了幾分。裴元紹沉吟片刻，又問：“薑兄既已到此境界，為何偏隱在這田莊之中？以你的槍法，馳騁沙場，封侯拜將怕也並非難事。”
薑鬆沉默片刻，緩緩道：“我娘年事已高，身體不好。我若出去爭名逐利，固然能博個前程，卻再難日日伴她左右。功名富貴，於我如浮雲。我隻想守著我娘，把這槍，練到我再也練不動的那一天。”
裴元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薑鬆身上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勘破名利、一心向道的純粹。
兩人又談了許多，從武學到世道，從槍法到人心。天色漸明，薄霧散去，陽光穿過槐樹，在兩人身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臨別時，薑鬆忽然道：“裴公子，你若有暇，隨時可來。我雖不才，陪你喂喂招、說說話，還是使得的。”
裴元紹大喜，鄭重抱拳：“那裴某便卻之不恭了。日後少不得要叨擾薑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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