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壟上吹過來，帶著莊稼快要熟透的氣味。
"這半個月，多謝了。"裴元紹先開了口。
薑鬆沒有接話。他望著遠處的田壟，像是在想什麼。
許久，他才道：“你那雙鐧，路子是剛猛一路。我的槍，是巧勁。本來不該我來教你。”
“這有什麼，我進步這麼大，不還是你教的好啊。”
薑鬆沒有笑。但他的眼睛裡，有一點極淡的、不仔細看就看不出來的溫和。
"你這個人，心裡裝的事太多。"薑鬆忽然道，“練武的人，心思太重，路子容易走偏。你這半個月，挨了我這多槍，心思反而比剛來的時候輕了。”
裴元紹沉默了一會兒。
“剛來的時候，我覺得自己肩上扛著很多東西。現在嘛……”
"現在也沒少。"薑鬆打斷他。
裴元紹一怔。
"但你扛得動了。"薑鬆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木屑，“扛不動的時候，覺得重。扛動了，就隻是分量。分量這種東西，習慣了就好。”
他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你以後，要是遇到什麼過不去的坎，可以回來。”
裴元紹站起來。
"不過，那時候就別空手來了。"薑鬆頭也不回地進了屋，“帶壺酒。”
裴元紹站在院子裡，望著那扇虛掩的門，鄭重的行了一個拜師禮。
然後他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次日清晨。
盧府大門外，車馬已經備好了。
廊下，盧氏正在和母親告別。
盧老夫人拉著女兒的手，眼眶紅紅的，半天沒鬆。盧氏嫁到裴家十幾年，兩地太遠，回娘家的次數自然也少。這次回來也不過半月，轉眼又要走了。
"娘，您別這樣。"盧氏低聲勸著，自己嗓子卻也啞了，“等過年，我再帶孩子們回來。”
盧老夫人不說話，隻是攥著她的手不放。
盧寶胤站在一旁，臉色淡淡的，看不出什麼。但他手裡那盞茶，已經涼透了，一口沒喝。
"走吧。"他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時啞了些，“早些上路，天黑前能到驛站。”
盧氏轉過身，對著父親深深一福。
“爹，女兒不孝，不能常在膝前——”
"行了。"盧寶胤擺了擺手，打斷她的話，“傻丫頭，儘孝讓你那不成器的哥哥來就行。你隻要自己過得好，比什麼都強。”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盧氏，落在馬車裡的三個小家夥，最後停在裴元紹臉上。
“元紹。”
“孫兒在。”
“你爹那莽夫不容易，凡事多替他分擔。你是長子，這個家，早晚要你撐起來。”
裴元紹躬身：“孫兒記住了。”
盧寶胤點了點頭，不再說話。他轉過身，往書房裡走去。走得很快，頭也沒回。
薛收站在大門口，手裡攥著一封信。
他已經在那兒站了好一會兒了，看著院子裡的人忙來忙去，看著盧氏和外祖母紅著眼眶說話，看著裴元慶上躥下跳地鬨騰。他忽然也紅了眼眶，生平頭一次離家這麼久，爹該想我了吧。
裴元紹走過來，他連忙把信遞過去。
“給我爹的。你回蒲州，順路幫我捎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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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元紹接過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跡——端正，工整，一筆一劃都透著小心。
裴元紹把信收好，看著他。薛收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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