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拜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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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裴元紹便去找了薛收。
薛收正在廂房裡整理從盧家書房借來的竹簡，一本一本碼得整整齊齊。他這人有個毛病——書可以破，但不能亂。
“什麼？盧公要收我做親傳弟子？”
薛收"騰"地站起來，手裡那卷書籍掉在地上都不自知。他也顧不上收拾，一把抓住裴元紹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
“你說的是真的？當真是盧公親口說的？”
裴元紹點了點頭。
“這有騙你的必要嗎？”
薛收張著嘴，半天沒合上。他鬆開手，往後退了兩步，一屁股坐回椅子裡，整個人像是被抽了魂。
“親傳弟子……盧公的親傳弟子……”
他喃喃了兩聲，忽然又"霍"地蹦起來，臉漲得通紅。
"我、我、我——"他"我"了半天，猛地轉過身，在屋子裡來回轉圈，“我爹要是知道了，隻怕能樂得連夜重修祖墳！”
裴元紹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平時讀書，可沒見你這麼不穩重。”
薛收這才意識到失態，訕訕地站住，可嘴角的弧度怎麼也壓不下去。
"我這不是……高興嘛。"他搓著手，眼睛亮晶晶的，“盧公……盧公他老人家，從前收過幾個弟子？”
“你是第一個。”
薛收愣在原地，眼眶忽然就紅了。
拜師禮很簡單。
沒有賓客，沒有宴席，沒有鋪張。書房裡，盧寶胤端坐正中，麵前的案上擺著一盞茶、一卷書、一方硯。
薛收跪在案前，三叩首。
盧寶胤受了禮，沒有多說。他端起茶盞，呷了一口，然後從案上拿起那卷書，遞到薛收麵前。
"這本《治要》，是我三十歲那年手抄的。上麵有我的批注，是我半生心血。"老人的聲音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尋常事，“今日給你，算是見麵禮。”
薛收雙手接過，指節泛白。
“謝先生。”
"不必謝。"盧寶胤道，“你既入我門下，便是我盧氏的半個子弟。我這一生所學，讀書、禮學、經世、治亂，會儘數授你。但有一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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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薛收臉上。
“我隻教你學問，不教你做官。他日你若出仕，是你自己的選擇，與我無關。”
薛收心中一震，低下頭去：“弟子明白。”
盧寶胤點了點頭，目光越過薛收，落在門口的裴元紹身上。
“你也是。”
裴元紹一怔。
"他日你若有什麼事，莫要拿我老頭子的名頭去壓人。"盧寶胤淡淡道，“我這一輩子，最厭煩的就是這個。”
裴元紹躬身：“孫兒記下了。”
盧寶胤擺了擺手，示意禮成。
薛收站起來，捧著那卷《治要》，手指還在微微發抖。他走到門口，剛邁過門檻，忽然站住了。
"怎麼了？"裴元紹問。
薛收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很古怪——又想笑，又使勁憋著。
“我忽然想起來一件事。”
“什麼事？”
"你外祖父是我師父。"薛收一本正經地道，“那你……是不是該叫我一聲師叔？”
裴元紹愣了一瞬，然後一腳踹了過去。
薛收早有防備，抱著書往後一跳，笑得直不起腰：“你踹師叔，大不敬！”
“你再說一遍試試？”
“師叔！師叔！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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