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我要護這天下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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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盧府，天已近黑。
暮色從牆頭漫下來，院裡的燈籠還沒全點上，隻門簷下兩盞先亮著，把階前照出一片昏黃。
門房早候在門口，一見裴元紹，忙上前說道：
“表少爺，老爺交代了，說您若是回來了，先去書房找他。”
裴元紹點頭，把黑毛虎交給沈光，對他道：
“總持，幫我把虎子喂一下，然後便先去歇著吧。”
沈光應聲，牽馬去了。
裴元紹整了整衣襟，朝書房走。
書房裡點著燈。他叩了叩門。
“是阿紹吧，快進來吧。”
盧寶胤坐在案前，手裡卷著一冊書。見是他，放下書，上下打量一眼，笑了：
“不錯，又壯實了不少。來，坐。”
裴元紹上前行禮：
“外公。”
盧寶胤倒了盞茶推過去：
“你外祖母念叨你半天了，說你連口水都沒喝，就又跑了。”
裴元紹在對麵坐下，捧著茶，先暖了暖手，才道：
“孫兒這不有些事，先去了趟田莊。”
“又去見薑鬆了？”
“嗯，武道上遇到了點問題。”
盧寶胤點點頭，不再問，隻問些家常——京中可好，裴仁基身子可好，盧氏可好，幾個兄弟可好。裴元紹一一答了。
茶氣在兩人之間緩緩浮起，又被窗縫裡漏進來的風，吹散了幾縷。
一盞茶下肚，盧寶胤話鋒一轉：
“阿紹，外公問你句話，你要如實答。”
裴元紹放下茶盞，坐正了：
“外公請講。”
盧寶胤看著他，目光落在那盞空了半的茶上，又移回他臉上。
“你這些年，是不是一直在藏拙？”
裴元紹心頭一跳，麵上不動：
“外公何出此言？”
"你外公活這麼大歲數了，古人雲，人老成精，還能看不出來你嗎。"盧寶胤道，“你自小便異於常人，外公說的不是你的力氣，而是你的見識。”
他頓了頓：
“雖說你天資聰慧，可是在這份聰慧下，一直有著一份隱忍與不安，似是刻意在隱藏著什麼，就像老夫一直讓你讀書，而你非要練武，你到底在怕些什麼？”
裴元紹沉默半晌，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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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兒隻是……不想太招眼。”
盧寶胤沒說話，等他往下說。
燭火輕輕一跳，映得他半張臉明滅不定。
裴元紹像是下了決心，抬頭：
“外公，其實孫兒常做一個夢。”
“哦？”
“夢裡，這大隋的天下亂了。朝廷興兵征討高麗，百萬大軍去了，十不存一。而後群雄並起，割據一方，逐鹿中原。仗一打就是十幾年，白骨露於野，千裡無雞鳴。”
他聲音不高，說得極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深處，一點一點擠出來的：
“而今，陛下已決意北征高麗，夢已開始應驗了。原本這些話，說出去，必然沒人會信；不說，卻又日夜壓在孫兒心裡。孫兒就怕真到了那日，護不住這個家，護不住想護的人。”
盧寶胤聽著，久久沒言語。
書房裡靜得厲害，隻剩下燈芯偶爾爆開的一聲輕響。
半晌，他放下茶盞：
“阿紹，你要記住，不管未來會如何，自身強大了自然就可以保護想保護的人和物，雖說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然誌士仁人，猶蹈之而弗悔，操之而弗移，何也？”
裴元紹抬頭。
盧寶胤緩緩念道：
“將以遂誌而成名也。求遂其誌，而冒風波於險途；求成其名，而曆謗議於當時。彼所以處之，蓋有算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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