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掙脫了。他迷迷糊糊的看著關音扶著他坐好，起身去擰了一條濕毛巾回來。
她彎下腰，離得很近，那雙顏色淺淡的眼睛正看著他的臉。
黎簇清楚那雙眼睛裡會有什麼。對同學的關切，對病人的同情，僅此而已。可那實在是一雙容易讓人自作多情的眼睛。
太近了。他的瞳孔微微放大，隱約聞見一絲若有若無的馨香。
他腦子裡忽然冒出幻想，一個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牛郎，累了一整天，在湖邊看見仙女從天上飛下來洗澡。連靠近都覺得是冒犯，又忍不住多看兩眼。他為這腦海裡的畫麵感到羞恥，在心裡給了自己一巴掌。
濕毛巾的觸感落在臉上。冰涼的，帶著自來水擰乾後的潮意。
黎簇短促地“啊”了一聲，知覺回來了，渙散的視線重新聚焦。
關音眉尖微微蹙起。她伸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像黎簇在關於母愛作文裡寫的爛俗套路，下班的媽媽照顧發燒的小孩。
“你沒事吧？”她說，“要不要叫護士。”
“不。”黎簇一把拉住她的手腕，抓完才意識到自己在乾什麼。
他猛地偏過頭，沒有和她對視，手指一根一根地鬆開，放開手：“我沒事，我不想見護士。”
倒不是他討厭護士。他討厭那無能為力、被人翻來翻去擺弄的感覺。
“我挺好的，身體好著呢。我腦門被板磚抽了十幾下也沒事，”黎簇腦子一抽，話哧溜就順嘴說出來了：“醫生說我腦殼厚，腦子小，比較走運。”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居然還挺得意。黎簇在心裡把臉埋進了枕頭。我在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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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內小劇場還在繼續。他，黎簇，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高中生，日子過得像一杯涼白開，畢業後的某天晚上，被扔進了爛俗的龍傲天漫畫開頭。
不起眼的廢柴少年過著平靜無波的普通生活，忽然被神秘組織追殺，即將被卷入一場驚天陰謀。主角此刻什麼都不知道。
躺在病床上，少年一覺醒來，黑長直的傲嬌禦姐守在床邊，一邊照顧自己，一邊紅著臉說，某某君（這裡也可以喊xx少主，或者一個老長的外文名字，但此時的黎簇想不出來了。）不要看我對別人不近人情，其實我一點不高冷，我還是你從小指腹為婚的溫柔未婚妻！
廢材少年君大驚失色說不可能，平時你注意過我嗎？你看我的眼神像看隻蟲子。
禦姐嫣然一笑，那是因為我要一直潛伏在暗處保護你。現在你被奸人所害，我決定不裝了，我們明天就對全世界公開吧！穿好衣服吧某某君，醫院下麵停著一輛炫酷拉風的帕拉梅拉，正等著我們去兜風啊。
打住，真是白日做夢。
黎簇閉了閉眼睛，腦內小劇場散場，燈光熄滅。他還在病房裡。
然後他意識到另一件事，有個小人在腦子裡拉了拉他的袖口，小聲提醒他：喂，你還沒和她正經介紹過自己。
這個念頭的出現，把他那些亂七八糟的幻想全部壓了下去。
他知道關音不會記得他。雖然他們同級三年，共用過同一棟教學樓、同一條走廊、同一個食堂，但他估計，自己從來沒在她眼裡存在過。
可那是在學校裡。現在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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