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看上你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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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連續七天進了山。
頭三天他每天喊一聲“三太爺”，每回都滿載而歸，兔子野雞麅子輪著來，家裡橫梁上掛得滿滿當當，都快沒地方下腳了，孫大嘴趴在院牆上看了一次又一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第四天早上趙老蔫沒喊。他想試試。
那天他空著手進了林子，轉了一整個上午，連根兔子毛都沒見著。中午餓著肚子回來，炕上坐了半天，又把炕席底下的草紙包摸出來看了兩眼。
第五天他又沒喊，依然空手。
到了第六天他實在熬不住了，橫梁上的肉吃不了那麼多，但空手回來的滋味更難受，像是在跟誰較勁，較勁的結果是他餓了自己一天。
第七天早上，趙老蔫站在院門口，咳嗽了一聲，四下看看沒人，壓著嗓子說了一句“三太爺”，然後進了山。回來的時候棉襖兜裡揣著兩隻肥碩的野兔，皮毛油亮亮的，像是專門養肥了等著他來拿。
打那兒以後他就不較勁了。
認了。
管它是夢是真，管它是仙是妖，反正不害人，白給的肉不吃白不吃。
但趙老蔫心裡清楚，這事兒瞞不住。
大窪村就這麼大，三四十戶人家，誰家今早吃了啥、誰家昨晚上吵了架，不出半天全村都知道。他連著七八天滿載而歸，別說是孫大嘴那個碎嘴子，就是最不愛管閒事的張老四都開始在背後嘀咕了。
孫大嘴第一個憋不住了。
臘月二十五那天傍晚，趙老蔫正在院子裡給一隻麅子剝皮，孫大嘴端著一碗熱乎乎的白菜燉粉條從院牆那頭探過腦袋來，
“老蔫！吃飯沒？我媳婦多做了點，給你送一碗。”
趙老蔫抬頭看了他一眼。孫大嘴臉上堆著笑，笑得有點假，兩隻小眼睛滴溜溜轉著，明顯不是來送飯的，是來打探消息的，但白菜燉粉條的味兒是真香，趙老蔫吸了吸鼻子，把沾血的手在圍裙上擦了擦，接過碗來，
“謝了。”
孫大嘴沒走，扒在牆頭看他扒麅子皮。
看了半天，終於憋不住了，
“老蔫，你跟哥說實話，你到底在南山坡哪兒打的？那片林子哥也去了多少回了，別說麅子了，連個兔子洞都沒找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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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埋頭扒皮，沒吭聲。
孫大嘴不死心，
“是不是有啥門道？你教教哥，哥過年也想弄點葷腥。”
趙老蔫扒完最後一片皮，把麅子肉翻了個麵，拿鹽水抹了抹，這才悶聲回了一句，
“沒啥門道，就是運氣。”
“運氣？”
孫大嘴差點從牆頭翻下來，
“你那叫運氣？連著七八天，天天不空手，你這是運氣還是開了天眼了？”
趙老蔫不說話了。
孫大嘴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老蔫，我跟你說個事兒，你別生氣。前兩天我在村口碰見劉半仙兒了，就是鎮上那個算命的，他說你這情況……怕是招了啥東西了。”
趙老蔫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但沒抬頭。
孫大嘴見他沒反應，膽子大了點，繼續說，
“那劉半仙兒說，黃鼠狼這東西邪性得很，你要是得罪了它，它禍害你，你要是對它好了，它報恩。但你分不清它是報恩還是另有所圖，沒準兒是看上你啥了……”
趙老蔫終於抬起頭來。他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雙眼睛直直地看了孫大嘴一眼。孫大嘴被他看得後脊梁一涼，後半截話咽回了肚子裡。
“吃完了，”
趙老蔫把空碗遞回給孫大嘴，
“碗還你。”
孫大嘴訕訕接過碗，從牆頭上縮了下去，嘴裡嘀咕著“我也是為你好”，灰溜溜回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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