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有點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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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桌上的香燃著，靜靜的，什麼回應也沒有。
趙老蔫把牛奶喝完，碗擱在灶台上，睡下了。
第二天他照常起來燒水熬粥，照常去東屋續香。香續上的時候他忽然看見供桌底下有個東西反了一下光。他彎腰去撿，是一枚五分錢的硬幣，不知道是誰上供的時候掉在桌縫裡滾下去的。
趙老蔫把硬幣撿起來捏在手心裡，看了看，走到院門外頭，放在院牆的石墩子上了。
“誰丟的誰自己拿。”
他衝院裡說了一聲，回屋去了。
又過了幾天，劉秀英抱著妮子來了。妮子上回燒退之後胃口一直不好，瘦得下巴都尖了，劉秀英急得睡不著覺，這才又來找趙老蔫。
趙老蔫讓妮子坐在炕上，摸了摸她的脈，其實是瞎摸，他自己根本不懂脈，但手搭上去的時候腦子裡就冒出來一句，
“這孩子脾胃弱，別給她吃涼東西，熬小米粥加幾片山藥，連吃半個月。”
趙老蔫照說了。
劉秀英千恩萬謝，臨走從籃子裡掏出六個雞蛋放在供桌上。趙老蔫看了一眼那些雞蛋，個兒不大，有幾個蛋殼上還沾著雞屎，一看就是自己家養的那幾隻老母雞攢的，攢了好些天才攢出六個來。
趙老蔫把雞蛋撿起來，塞回劉秀英籃子裡，
“秀英，雞蛋拿回去給妮子煮了吃。三太爺不缺這個。”
劉秀英愣了一下，
“趙大哥，這怎麼行……我來求事兒，哪能空手……”
“誰說你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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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指了指她的額頭，
“你心到了就行。雞蛋拿回去。”
劉秀英的嘴抿了抿，眼眶又有點發紅。她把雞蛋放回籃子裡，沒再推讓，衝東屋那邊鞠了個躬，抱著妮子走了。
趙老蔫看著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外，回屋在炕沿上坐下來，摸出煙袋鍋點了火。煙霧升起來的時候，他聽見東屋裡傳來極輕極輕的一聲響，像是有人在桌上磕了一下手指頭，
“篤”。
趙老蔫叼著煙袋鍋沒回頭，嘴角彎了彎。
那之後又出了件事，讓趙老蔫徹底記牢了“不逞能”三個字。
七月初，鄰村胡家屯來了個中年漢子，滿臉是汗，一進門就跪在供桌前砰砰磕頭。
他說他娘病了半年多了，渾身疼，鎮上的大夫看了好幾個，藥吃了無數，就是不見好。家裡錢花光了，人快不行了，求三太爺救命。
趙老蔫看他急得不行，閉眼就幫他問。可腦子裡的念頭轉了又轉，半天什麼也沒冒出來。他睜開眼，
“三太爺今兒沒給話，你明兒再來。”
那漢子不走，跪在那兒哭了起來，
“趙大爺，我娘真撐不住了，您再幫我問問，求求三太爺……”
趙老蔫又閉眼試了一次。還是什麼都沒有。
他心裡有點發急，人家跪在麵前哭成這樣，自己要是什麼都說不出來，算怎麼回事？他咬了咬牙，又使勁“想”了一遍。這一回，腦子裡終於冒出來一個念頭，
“南牆根底下，三尺深，埋著個瓦罐。”
趙老蔫心裡咯噔一下。
這念頭來得有點突兀，跟他往常收到的那種感覺不太一樣，往常黃三給的念頭像是有人在他耳邊輕聲說話，清清楚楚的，這回卻像是他自己在那兒瞎琢磨，心裡沒底。
但他還是把那話說了。
那漢子如獲至寶，回家就帶著鐵鍬把南牆根挖了個底朝天。結果挖了三尺深，什麼也沒挖著，就挖出來幾塊碎石頭。他娘當天晚上病情加重，送到鎮衛生所搶救，差點沒救回來。
第二天那漢子紅著眼來找趙老蔫，什麼都沒說，隻是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了。
他走的時候趙老蔫看見他肩頭微微抖著，像是忍著什麼沒發作。
趙老蔫坐在炕上，臉上火燒火燎的。
他衝著東屋那張供桌看了好一會兒，開口說了一句，
“三太爺，昨兒那個……是我自己瞎琢磨的吧？”
供桌上一片安靜。香燒到了根，灰白色的香灰“啪”地落下來一小截。
趙老蔫把臉埋進手掌裡，狠狠地搓了兩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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