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心裡服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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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入了秋，大窪村的莊稼人忙完了秋收，地裡隻剩下光禿禿的秸稈茬子，被風一吹沙沙地響。
黃三太爺的仙堂香火越來越旺，不光本村人來，外村也有慕名找來的。
有尋牛的，有治病的，有問姻緣的，還有純粹來看熱鬨的。
趙老蔫每天都不得閒，但他的精氣神反倒比從前好了不少，臉色紅潤了，走路也不像往年那樣佝僂著了。
九月十五那天，仙堂來了個不速之客。
那天午後趙老蔫剛送走一個問豬丟了去哪找的老漢，正蹲在院子裡洗手，聽見院門響了一聲。他抬頭一看，進來個瘦長臉的中年男人，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藍布衣服，手裡拄著根拐杖，走路一瘸一拐的。
來人自我介紹說姓李，外號李拐子，是從西邊三道溝村來的，走了二十多裡山路。
趙老蔫讓他進了屋，倒了碗水。李拐子咕咚咕咚灌了半碗，抹了抹嘴，開門見山說，
“趙大哥，我聽說你這兒供著位黃仙，道行高得很。我今兒來，想請仙家幫我看看我家的風水。”
趙老蔫愣了一下，
“風水？”
李拐子點頭，
“我家那房子住了二十年，年年出事。前年羊圈塌了砸死三隻羊，去年我媳婦摔斷了胳膊，今年春上我又把腿崴了，你看我這拐棍，到現在還沒好利索。我尋思怕是房子蓋的時候犯了啥忌諱，想請仙家給指點指點。”
趙老蔫沉默了一下。
風水這事兒他還真沒給人看過，之前黃三也沒教過。但他看了看李拐子那條瘸腿和滿是褶子的臉，沒忍心直接拒絕。他讓李拐子在供桌前跪了，自己回東屋坐在炕沿上閉了眼。
腦子裡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後慢慢浮上來一句話，
“他家房子對著西邊山坳的豁口，風煞直衝堂屋，住久了傷筋骨。”
趙老蔫睜眼，把這話說了。李拐子聽完連連點頭，
“對對對！我家西邊確實有個山坳豁口，我蓋房的時候就覺著那風大得很！趙大哥，那有辦法破沒？”
趙老蔫又閉眼等了一會兒。念頭又來了，
“在西牆根底下埋三塊青石板，板上壓三枚銅錢。豁口方向再栽一排槐樹苗，三年成牆，風煞就擋住了。”
趙老蔫照實轉述。李拐子高興得直搓手，連聲道謝，從懷裡掏出來一包點心擱在供桌上，又朝著牌位磕了三個頭。磕完頭他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笑嗬嗬地說，
“三太爺真靈！這回有救了！”
趙老蔫正要送客，忽然聽見李拐子嘴裡溜出來一句話。
“趙大哥，你說這黃鼠狼，不是，我是說這位三太爺，他啥都管嗎？”
趙老蔫的腳步頓住了。
李拐子自己也意識到說禿嚕嘴了，臉上的笑一下僵住，趕緊“呸呸”了兩聲，
“看我這張破嘴！三太爺您別見怪，我嘴笨不會說話……”
趙老蔫看著他，沒說什麼，但心裡頭沉了一下。
他記得黃三在夢裡說過的話，
“敬我三分，還你七分；辱我一分，還你十分。”
黃鼠狼這三個字，算是辱嗎？
他送走李拐子之後，回到東屋看了看牌位。香還在燒，沒什麼異常。他蹲下來把供桌底下掃了掃，又把香灰倒進鐵皮罐子裡存著，做著做著就把這事兒忘了。
誰知道隔天就出事了。
第二天一大早，孫大嘴蹬蹬蹬跑來敲趙老蔫的門，
“老蔫老蔫！出事兒了！三道溝那個李拐子，昨兒晚上羊圈又塌了！這回砸死了三隻羊！跟去年一模一樣！”
趙老蔫披著衣裳從炕上坐起來，腦子還是懵的，
“又塌了？”
孫大嘴趴在門框上喘氣，
“村裡剛有人從三道溝那邊過來帶的話，說李拐子一早就嚎上了，羊圈塌得稀碎，三隻羊壓在底下一動不動。他在那兒罵呢，說本來好好的，來咱這兒看了風水就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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