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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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下旬，大窪村漫山遍野的苞米已經收了大半，剩下沒掰的棒子耷拉著腦袋掛在秸稈上，葉子黃透了，風一吹嘩啦嘩啦響。
趙老蔫家的仙堂這段日子清閒了些，秋收時候大家都忙著下地，來求事兒的人少了。他也樂得清靜，每天白天去地裡掰苞米，晚上回家續柱香，日子過得從容。
可這份清靜沒維持幾天。
九月二十三那天傍晚，趙老蔫正坐在院子裡剝苞米粒，忽然聽見院牆外頭有人氣喘籲籲地跑過來。他抬頭一看，是劉秀英。她跑得滿臉通紅，頭發散了一半，進門就抓住趙老蔫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趙大哥！妮子……妮子不見了！”
趙老蔫手裡的苞米棒子掉在地上。
“什麼時候的事兒？”
他站起來。
劉秀英急得語無倫次，
“下午……下午她在門口玩，我在屋裡納鞋底，就一眨眼的工夫……我出來找，村前村後都找了，哪兒都沒有……天都快黑了……”
趙老蔫往西邊看了一眼，太陽已經落到山脊線上了，再過一個時辰天就全黑了。
一個六歲的丫頭片子，一個人在野地裡過夜，不說碰見野牲口，光夜裡那凍就夠受的。
“別慌。”
趙老蔫說，
“你去找孫大嘴和張老四，讓他們帶人分頭找。我去東屋問一聲。”
劉秀英抹著眼淚轉身就跑。趙老蔫快步進了東屋，連簾子都沒掀利索，直接在供桌前站定，三炷香點下去，閉眼就開了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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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太爺，劉秀英家妮子丟了，天黑前得找著。你在哪兒看見她了？”
他等了三五息。腦子裡先是空白，然後慢慢浮上來一個畫麵，一片黃澄澄的苞米地，秸稈密得看不見裡頭的路，秸稈根底下有隻小小的布鞋，鞋麵上繡著一朵蔫巴巴的小紅花。
畫麵消失了。
趙老蔫睜眼，把香爐裡的三炷香拔出來重插了一遍，轉身出了門。
院子外頭已經聚了七八個人，孫大嘴拎著手電筒，張老四拿著繩子，李桂芳攥著個煤油燈，劉秀英還在哭。趙老蔫撥開人群，說了一句，
“苞米地。東頭那片，沒砍完的。”
孫大嘴一愣，
“東頭那塊不是二流子家的嗎？他苞米還沒收呢。”
趙老蔫已經往外走了，
“就是那兒。跟我來。”
一群人打著手電筒和煤油燈往村東頭趕。
東頭那片苞米地有十來畝，全是齊人高的秸稈，密密麻麻的，白天鑽進去都容易轉向，更別提天快黑了。
趙老蔫站在地頭，眯眼往裡瞅了瞅，秋風把枯黃的苞米葉子吹得嘩嘩響，裡頭黑黢黢的什麼都看不清。
“散開找，”
趙老蔫說，
“保持能看見彼此的燈，別走散了。”
七八個人順著地壟溝鑽進了苞米地，手電筒的光柱和煤油燈的昏黃在秸稈間晃來晃去，照得人影憧憧的。趙老蔫自己走在最中間那壟溝裡，步子不快不慢，眼睛盯著腳底下。
走了約莫半裡地，他停住了。腳前頭的泥壟上，秸稈根底下，躺著一隻小小的紅布鞋。
趙老蔫彎腰撿起來，舉高了讓燈光一照，鞋麵上繡著一朵小紅花，針腳歪歪扭扭的，一看就是劉秀英自己繡的。
“人在這片兒。”
趙老蔫回頭喊了一聲，
“散了找，別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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