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說道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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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蹲下來，跟他平視著，聲音放低了，
“李大哥，我替三太爺跟你賠個不是。羊的事兒確實是過了。但你也有你的不是，你嘴上說著求他，心裡頭不當回事。你叫他那一聲，是存心的。你承不承認？”
李拐子的嘴角抽了抽，沒反駁。
趙老蔫站起來，轉頭看了看圍觀的人群。
他沉默了幾秒，然後說了一句讓所有人都愣住的話，
“李拐子家的羊，我賠。我家橫梁上還掛著幾隻凍麅子，賣了換錢，夠買三隻羊羔子。你給我十天，我湊齊了給你送到三道溝去。”
孫大嘴第一個急了，
“老蔫你瘋了？又不是你害的羊！”
趙老蔫擺手讓他閉嘴，繼續看著李拐子，
“但我也有句話跟你說。三太爺是有脾氣，這我認。可你先招惹的他。你回去好好想想，往後求神拜佛，嘴上得有個把門的。仙家也是要臉麵的。”
李拐子躺在板車上，瞪著趙老蔫看了半天。旁邊他同村來的人拉了拉他袖子，低聲說了句什麼。李拐子把臉別過去，悶聲說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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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你賠。我家裡還有羊。”
然後衝同村的人擺擺手，
“走，回去。”
平板車掉了個頭，吱吱呀呀地往村外走了。
趙老蔫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離開，直到拐過村口老榆樹看不見了，才轉身往回走。村裡人讓開一條路，看著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院門裡頭。
孫大嘴追進來，
“老蔫你真要賠？你傻呀？”
趙老蔫在灶台前坐下，燒了壺水，沒回話。孫大嘴急得直轉圈，拍著大腿說，
“你這人太老實了！人家欺負到頭上了你還替人家著想！”
趙老蔫終於開口了，
“大嘴，我不是替他著想。我是替三太爺著想。”
孫大嘴愣了，
“啥意思？”
趙老蔫把水倒進碗裡，端起來吹了吹浮麵的熱氣，
“李拐子這事兒傳出去，人家怎麼說？說黃三太爺小心眼，一句話就弄死人家三隻羊。往後誰還敢來求？三太爺的名聲要緊。”
孫大嘴張著嘴想了半天，覺得好像有道理，又覺得好像哪裡不對。他撓了撓後腦勺，最後嘟囔了一句，
“那你也不能賠啊……你又沒做錯啥……”
趙老蔫沒接話，喝了口水。
那天晚上他坐在東屋供桌前，點著了一炷香，對著牌位坐了很長時間。香燒到一半的時候，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跟人拉家常。
“三太爺，今兒這事兒我得跟你說道說道。”
牌位靜靜的。
趙老蔫繼續說，
“李拐子嘴欠，你教訓他，我懂。但三隻羊，是不是太重了點？他好歹也是誠心來求的，雖然嘴上沒把門，但心意到了。你這麼一弄，往後人家怕你比敬你多，那香火味兒就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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