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影,在我家院牆外頭走,走過來走過去,也不進來,也不走遠。我在屋裡隔著窗戶看,看不清臉,就看見黑乎乎一團。走了一宿,天快亮了才沒了。”
趙老蔫剝了顆花生米扔進嘴裡,嚼了兩下:“你最近是不是又往村西頭那片墳地跑了?”
孫大嘴臉色變了變:“你咋知道?”
“你身上帶著那股味兒呢。”趙老蔫看了他一眼,“墳地邊上的野兔子你也敢打?那地方的東西你也敢往家帶?”
孫大嘴訕訕地笑了笑:“我尋思就打隻兔子……”
“那兔子是人家養著的。”趙老蔫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回頭去墳地邊上燒刀紙,磕個頭,說聲對不住。往後別去了。”
孫大嘴連連點頭,端起碗把酒乾了,又給自己倒了一碗。喝到半醉的時候趴在桌沿上,含含糊糊地說:“老蔫,你說咱這村子……咋這麼多邪乎事呢?”
趙老蔫沒接話,隻是給他倒了杯茶。
孫大嘴將信將疑地喝了茶,又嘀咕了幾句“今兒老榆樹底下怎麼好像亮堂了不少”之類的話,晃晃悠悠地走了。趙老蔫把他送到院門口,看著他走遠了,才轉身回來收拾碗碟。
中午劉秀英擀了麵條,趙老蔫吃了一碗半,又去東屋續了第三遍香。香爐裡的灰已經積了薄薄一層,他拿小棍撥了撥,讓香灰落得均勻些。
下午他坐在院子裡編筐。柳條是前幾天從河邊砍的,泡在水裡已經軟了。他坐在杏花樹底下,手指翻飛,柳條在手裡來回穿梭。日頭從頭頂慢慢往西偏,院牆的影子越拉越長。
傍晚趙老蔫去東屋續香的時候,念頭浮上來,聲音裡帶著一種輕鬆的、收工之後的愉悅:
“老榆樹底下那窩東西清乾淨了。往後大窪村的孩子在樹底下玩不會再看見黑臉了。”
趙老蔫坐在炕沿上,點了袋煙:“三太爺,你說這世上,到底有多少這種東西?”
念頭沉默了一下,聲音微微嚴肅了:
“比你想的多。但你不怕它們,它們就怕你。你是活人,陽氣足,心裡頭不虛,它們就拿你沒辦法。那天晚上你守在妮子身邊一宿沒睡,它不敢進來就是因為你是個‘實’的人。你的心是實的,它是虛的,虛的碰見實的就散了。”
趙老蔫把煙灰磕進火盆裡:“那往後再有小孩看見這種東西,讓他們來找我。”
念頭笑了一聲,尖尖的:“找你?你忙得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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