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她想要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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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下旬的一個傍晚，趙老蔫正在灶台邊揉麵，忽然聽見院牆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砰砰砰”的拍門聲，拍得又急又重。
他放下手裡的麵團去開門，門口站著一個中年男人，滿頭大汗，臉色煞白，看見趙老蔫開門差點跪下去：“趙大爺！趙大爺救命！”
趙老蔫一把扶住他：“別急，進來說。”
那人跟著進了院子，在堂屋坐下之後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來。
他自我介紹說姓劉，是胡家屯的，離大窪村七八裡地。他家裡出了件事，出得邪乎，實在沒法了才來找趙老蔫。
趙老蔫給他倒了碗水：“你慢慢說，啥事？”
劉姓漢子喝了口水，抹了抹嘴，聲音還在抖：
“我家裡有個老娘，今年七十二了。前幾天開始不對勁，白天還好好的，一到天黑就變了一個人。說話聲音變了，變得又尖又細，像個年輕女人在說話。她說她不是俺娘，說她是……是俺爹早年在外頭招惹的人。還說她在俺家老宅子底下埋了東西，讓俺挖出來。俺不敢挖，她又哭又鬨，半夜不睡覺，滿地打滾。俺把她送到鎮上衛生所，大夫查了說身體沒毛病，讓俺找別的地方看看。俺聽人說你這兒……就來了。”
趙老蔫把眉頭擰了擰：“你爹早年在外頭招惹的人？啥意思？”
劉姓漢子低下頭，兩隻手攥著膝蓋：“俺爹年輕時候的事兒了……他跟村裡一個寡婦好過一陣子，後來那寡婦死了，俺爹就回來了。俺娘不知道這事兒，俺也是前幾年才聽俺爹喝多了說漏了嘴。那寡婦姓孫，死的年頭不短了，可俺娘現在……現在一張嘴就是孫寡婦的聲音。”
趙老蔫聽完劉姓漢子的話，沒有急著表態。他坐在對麵，又往那漢子碗裡續了半碗水，等他自己把氣喘勻了。劉姓漢子端著碗沒喝，手還在微微抖，碗裡的水晃出一圈一圈的細紋。
“你叫什麼？”趙老蔫問。
“劉滿囤。”漢子說，“俺爹叫劉老三，俺娘姓陳。趙大爺，俺娘現在這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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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抬手打斷了他：“滿囤，你先別慌。我問你幾件事，你老老實實跟我說，別瞞。你爹跟那個孫寡婦的事兒，你知道多少？”
劉滿囤把碗放下，兩隻手絞在一塊兒，像是翻箱底找舊東西一樣想了半天，才開口：“俺爹沒說太多，就是有一回喝多了，蹲在灶台邊上抹眼淚。俺問他咋了，他說他對不起一個人，姓孫，住在村東頭。俺再問，他不說了。後來俺跟村裡老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那孫寡婦是外村嫁過來的，男人死得早，沒兒沒女，一個人過了好些年。俺爹年輕時候跟她……來往過一陣子。後來不曉得為啥斷了，那孫寡婦過了沒幾年就病死了，死在老宅子裡頭。她住的那房子後來沒人要，就拆了，地基荒在那兒。”
趙老蔫又問：“你爹還在世不？”
劉滿囤搖頭：“走了三年了。”
趙老蔫站起來，在堂屋裡踱了兩步，然後進了東屋。簾子放下來，他在供桌前站定，閉了眼。
念頭浮上來，聲音裡帶著掂量的味兒：“他娘身上確實不是臟東西。是孫寡婦攢了幾十年的念想，趁著陳氏陽氣弱上了身。孫寡婦當年死的時候有怨氣，那怨氣沒往別處去，就鑽進了老宅子地基底下。她在那兒等著，等一個來替她翻舊賬的人。”
趙老蔫問：“她想要啥？”
念頭說：“她想要劉老三欠她的一樣東西，當年劉老三拿走了一樣物件，從她那兒拿的，說是借，後來人走了，東西沒還。那是一對銀鐲子，不值多少錢，但那是她娘留給她的。劉老三答應還，沒還。她等了三十年，等不了了，就上了劉老三媳婦的身，讓她兒子來翻。滿囤隻要去挖出那對鐲子，燒了，她怨氣就散。”
趙老蔫睜開眼，正要掀簾子出去，念頭又浮上來補了一句：“等等。還有一條，那對鐲子埋在老宅子堂屋正中間的地基底下，但堂屋地基上頭現在蓋著一間柴房。你讓滿囤去挖的時候小心，那柴房地上鋪的是紅磚，最中間那一塊磚是活的，掀開就能看到土。但他挖之前得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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