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一直往趙老蔫臉上掃，掃來掃去，掃得趙老蔫臉上的褶子都看遍了，還是沒掃出個準信來：“趙大爺，咋樣？”
趙老蔫看著他，說：“你兒子沒事了。往後他就正常了，跑跳玩鬨都隨他，不會再有那些老頭子的做派了。但你記住一件事，等他長到十八歲，他得回來。到時候灰家會再來找他一次，接不接，讓他自己拿主意。你不能替他做決定。”
周大年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的笑僵在那兒，像一塊化了一半的糖。他嘴裡念叨著“十八歲，十八歲”，眉頭擰成一個疙瘩，又慢慢鬆開。他使勁點著頭，嘴裡念叨著“行行行，記住了記住了”，聲音一下比一下低，到最後那個“了”字幾乎沒出聲。趙老蔫看見他眼角有點濕，但沒往下淌，在眼眶裡轉了一圈就乾了。
趙老蔫沒有再說什麼，轉身沿著田埂往回走。早晨的太陽升起來了，把田埂兩邊的莊稼照得亮晶晶的，露水正在慢慢蒸發，空氣中浮著一層溫熱的濕氣。稻子快要熟了，穗子沉甸甸地彎著腰，風一吹沙沙地響。他走了一段路，念頭浮上來。三太爺的聲音比出門的時候輕快了一截，像是卸了什麼擔子：
“談成了。灰家那邊答應等十二年。”
趙老蔫說：“你還說你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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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頭哼了一聲，底子裡有一絲笑意：“不是怕，是講理。灰家不講虛的，你給它麵子它就給你麵子。今天你替它做了主，往後它在周家那塊地皮上就不會再動別的心思。那孩子能安生長到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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