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山神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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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趙老蔫就扛著鐵鍬出了門。
他走的是昨天那條路，穿過收完莊稼的田地、落光葉子的楊樹林，沿著緩坡往南山半腰上走。日頭剛升起來不久，斜斜地照在山坡上，把鬆樹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滿地的枯葉上一道一道的，像是刻進土裡的印記。
他撥開那條幾乎被荒草蓋住的窄路走到廟門口的時候，那扇歪斜的門板還跟他昨天離開時一樣，留著一道縫。
他沒有先進廟，直接繞過牆根往廟後走。後牆那棵老鬆樹還安安靜靜地立在那兒，粗壯的樹根沿著牆麵攀爬了大半麵牆，虯結的根須像一隻張開的爪子扣在灰磚上。趙老蔫在那棵鬆樹根底下站了一會兒，挑了一塊地麵相對平整的地方，把鐵鍬插了進去。
頭一鍬下去，土是鬆的。
他翻了翻那層浮土，底下是深褐色的腐殖土，混著碎鬆針和細小的樹根須子，聞著一股子陳年落葉漚爛之後特有的酸澀味兒。
第二鍬翻出來的土顏色變了，變得發灰發白，像是摻了石灰或者灶灰。
第三鍬下去的時候，鐵鍬刃口碰著了一樣硬東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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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老蔫停了手，把鐵鍬放平，蹲下來用手扒了扒那層灰白色的土。土很鬆，輕輕一扒就散開了，露出一塊青灰色的石板的邊緣。石板不大，大約一尺見方，表麵粗糙，邊角齊整，像是一塊被人刻意加工過的舊料石。
他順著石板的邊緣把周圍的土清開，石板完整地露了出來。
石板上麵沒有刻字，沒有花紋，隻有一片暗褐色的痕跡，像是被什麼東西滲進去之後留下的顏色，在晨光裡泛著黯淡的光澤。
趙老蔫用鐵鍬尖試探著撬了一下石板的邊角，石板紋絲不動。
他又加了些力氣，石板晃了一下，底下的土發出“哢”的一聲，像是被撬開了一道縫。
他換了個角度，把鐵鍬插進石板底下的縫隙裡，往下用力一壓，石板終於被撬了起來。
石板翻過去的時候，底下湧上來一股氣息。
那股氣息不重，溫溫的，帶著一股子陳年鬆木和乾草藥的混合氣味，跟他昨天在廟裡聞到的那股檀香味兒一脈相承。
趙老蔫等那股氣息散了一些，探頭往石板底下看。石板底下是一個淺淺的坑，坑底鋪著一層乾鬆針，鬆針上麵放著一件東西。
是一隻粗瓷碗，碗口朝上，碗裡裝著半碗灰白色的細灰，像是香灰又像是紙灰。
碗旁邊還放著一小塊疊好的黃布，疊得四四方方的，邊角齊整。
趙老蔫沒有立刻伸手去碰。他蹲在坑邊看了一會兒，然後把手伸進去，先拿起那塊黃布。黃布疊得緊實，邊角壓得很平，像是被什麼人仔細地疊好之後放進來的。
他打開黃布，裡麵包著一枚古銅錢、一小截乾枯的鬆枝、還有一片極薄的、像是銀箔又像是錫紙的薄片，在他掌心裡泛著暗淡的光。
他看了幾眼，把黃布重新疊好放在一旁，又看了看那隻粗瓷碗。
碗裡的灰細得像麵粉，表麵有一層極薄的硬殼，像是被什麼液體浸過之後又乾透了留下的痕跡。他用手指頭輕輕按了一下那層硬殼，硬殼碎了，露出底下更細更白的灰粉。
他正要把碗端起來，忽然聽見廟那邊傳來一聲響。
很輕，像是什麼東西落在地麵上發出的悶響，從廟的正麵方向傳過來的。
趙老蔫的手頓了一下，耳朵豎起來聽了聽，那聲響之後就是一片安靜，沒有腳步聲，沒有人的說話聲，他猶豫了一瞬，把碗放回原處，把黃布也放回去，然後站起來繞過牆根往廟門口走。
廟門還跟剛才一樣留著那道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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