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比錢值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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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趙老蔫到了鎮上中學。
他走上四樓天台的時候，張永年已經站在那兒了，站在天台正中間，縮著肩膀，像是怕風把他吹下去似的。
陳校長也來了，站在天台入口處，臉上帶著一種等著看事情結束的神情。趙老蔫沒有看他，徑直走向天台邊緣那圈矮矮的護欄，在護欄跟前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三炷香和一遝黃表紙。
他把香點著插在磚縫裡，黃表紙疊了幾折擱在地上，劃了根火柴點著了。火焰從紙邊躥起來，灰白色的煙貼著地麵散開，被天台上的風吹得四處飄散。
趙老蔫站起來，退後了兩步，看著張永年。
張永年站在那兒沒有動，兩隻手垂在身側，不知道該怎麼辦。
趙老蔫對著他抬了抬下巴：“跪下。”
張永年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他看了看趙老蔫的表情，又看了看旁邊站著的陳校長，然後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膝蓋磕在天台的硬地麵上發出咚的一聲響，悶悶的。
他跪在那兒低著頭，聲音又小又緊：
“小強……老師那天不該說那句話……老師錯了。”
趙老蔫沒有看張永年，他蹲下身，對著那三炷香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話：“小強，你都聽見了。你走吧。早點投胎，下輩子找個好人家，有爸媽疼愛，一定會過得好的。”
香火晃了一下，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碰過。
然後那三炷香的煙氣從貼著地麵散開的狀態忽然變成筆直的三縷，垂直著升了上去，沒有風能吹散它們，就那麼直直地升起來，升到天台上空十幾尺高的地方才慢慢散進了陽光裡。
趙老蔫蹲在那兒看著那三縷青煙升上去，一直看到它們徹底散儘，才站起來。天台上的風又回來了，吹在他臉上涼涼的。
他轉身往天台入口走，經過陳校長身邊的時候沒有停步，經過張永年身邊的時候也沒有停。
他走下樓梯，穿過操場，走出了校門。
他走了一段路，在鎮上的土路邊停下來，把內兜裡那些票子掏出來看了看，疊好，重新揣了回去，然後他沿著田埂往大窪村走，日頭從東邊照過來，把他在土路上的影子拉得長長的。
趙老蔫回到家之後沒有歇，直接進了東屋。
他在供桌前坐下來，從褂子內兜裡掏出那些票子，在手裡看了好一會兒。票子是舊的，邊角磨得起了毛，折痕處泛著灰白。
他把票子展平了，放在供桌的正中央，鬆木牌位的前麵。二十張票子並排躺著，在油燈光裡泛著暗綠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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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千塊錢。
他在大窪村種一年地，刨去種子、化肥、交公糧的，一年到頭落到手裡的現錢也沒有這麼多錢。
他給人家辦了一件事，一上午的工夫就拿到了？
這個念頭讓他心裡頭不是踏實，反倒有些發虛。
他坐在炕沿上，把那票子看了又看，然後把目光挪開，對著牌位說了一句：“三太爺，這錢來得太快了。”
念頭過了一會兒才浮上來，
“快嗎？你跑了兩趟鎮中學，蹲了一天半，跟一個不認錯的老師坐了那麼久，最後上了天台把那個孩子送走了。你說快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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