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那是柳家的味兒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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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趙老蔫剛續完香，院門外就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趙老蔫放下手裡的香盒，走過去開門，門一拉開，馬德厚站在門口，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的。
他滿頭大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把臉上那層常年油光衝得亂七八糟，一道道水痕掛在臉頰上。
藍布褂子的前襟敞著，扣子崩開了一顆，露出裡頭汗濕的襯衣，襯衣貼在身上，把肋骨的輪廓都顯出來了。
頭發亂蓬蓬的，幾綹粘在額頭上，像是剛從床上滾下來，一路跑過來的。
他看見趙老蔫開門，一步跨上來，一把拉著趙老蔫的胳膊，那隻手潮濕陰涼，他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顫抖著，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似的，沒一個字都帶著喘息：“趙大爺，出大事了！昨晚上後廚差點著火！我半夜起來解手，看見後廚窗戶往外冒煙，跑進去一看灶膛裡的火自己燒起來了，火苗躥得老高，把灶台上方的油紙都烤焦了，黑了一大片！我要是再晚起來一會兒，整個飯館就燒沒了！”
趙老蔫靜靜看著他，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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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德厚抓著他的胳膊還在抖，整個人像是被抽掉了骨頭，兩條腿在門檻外麵打著顫。
他臉上那種笑早就沒了，嘴角往下垮著，兩隻小眼睛瞪得溜圓，眼白裡布滿了紅血絲。
趙老蔫把他的手從胳膊上拿開，那隻手鬆開的瞬間，他看見馬德厚的手指頭在不停地哆嗦，指甲縫裡還有一層黑灰，黑灰嵌在指甲縫深處，嵌得嚴嚴實實的。
趙老蔫把目光從他臉上慢慢往下移，落在他後脖頸上。
今天那片東西比昨天又往外擴了一圈，從衣領底下露出來的麵積更大了，明明白白地爬到了後脖頸正中間。
那片東西表麵粗糲糲的，像是一層乾涸之後龜裂的泥地，紋路細密，一塊挨著一塊，塊與塊之間嵌著深色的溝痕，在早晨的日光裡泛著暗沉沉的青光，那片東西的邊緣跟周圍的皮膚之間沒有過渡，像是直接長上去的，交界處皮膚微微發紅發皺，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底下頂起來撐開的。
趙老蔫直接開口問了一句：“你是不是殺過蛇？”
馬德厚的嘴張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喉結上下滾了一下，臉上那層慌亂裡又多了一層東西。
他沒有馬上回答，把目光移開，看向別處，嘴唇動了動。手不自覺地抬起來，摸到自己的後脖頸上，手指頭碰到那片粗糙的紋路時，他整個人微微一縮。
他的手停在那兒，不敢再動，也不敢拿開，就那麼搭在後脖頸上。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這才終於從牙縫裡擠出來，
“蛇……是殺過。館子裡有一道菜，不寫在菜單上。有客人點，我就做。殺了有半年多了。”
趙老蔫看著他的眼睛，又說了一句：“你不知道蛇是仙家嗎？你還殺。你作孽了。”
馬德厚的臉一下子白了，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血，他抬起頭來看著趙老蔫，嘴唇哆嗦著，好半天才擠出一句話：
“蛇是仙家？趙大爺，我……我殺了半年多了。我……我不知道啊。我要是知道我哪敢……”他的聲音越說越小，到最後幾個字已經沒聲了。
趙老蔫看著他那張臉，歎口氣，沒有接話。
沉默了好一會兒，趙老蔫才開口：“你自己看看後背。你看看你後背長了什麼。”
馬德厚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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