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魯承業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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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廟的事張羅到一半，這天趙老蔫去鎮上買木料。
吳瓦匠給他開了個料單，要椽子、門板、窗框。
趙老蔫揣著料單去了鎮上的木料行。
木料行在鎮西頭，一排露天架子，堆著鬆木、榆木、槐木，空氣裡彌漫著新木頭的香氣。
他正蹲在架子跟前挑椽子，聽見旁邊兩個人在說話。
一個說：“鎮東頭魯記木器鋪你聽說了沒？做出來的家具第二天就壞，腿歪麵裂，一壞就是一批。”另一個說：“聽說了，魯承業請了好幾個人去看，沒看出毛病。他那手藝挺好的，怎麼突然就出事了。”
趙老蔫蹲在那兒挑椽子，沒有搭話。
他把料單上的東西配齊了，付了錢，讓木料行的人送到村裡去，自己往回走。
路過鎮東頭那條街的時候，他放慢了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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魯記木器鋪的招牌掛在門楣上，門臉刷得亮堂堂的。他站在街對麵看了一會兒，鋪子裡頭有人影在走動，刨花從門口飄出來，落在街麵上。
他看了幾眼，轉身走了。他沒有進去。
第二天一早，魯承業來了大窪村。
他騎著自行車來的，車把上掛著工具袋，裡頭露出刨子和鑿子的木柄。
他站在院門口，穿著一件半新的藍布褂子，乾乾淨淨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看著像個過得不錯的手藝人。可他臉上帶著一種跟手藝人不太相稱的慌張，站在那兒搓著手，半天才開口：“您是趙老蔫趙大爺吧？我姓魯，魯承業。鎮上開木匠鋪的。想請您幫個忙。”
趙老蔫把他讓進院子。
魯承業在棗樹底下的石墩上坐下來，兩隻手搭在膝蓋上，手指頭不停地搓著：“趙大爺，我那鋪子在鎮東頭，開了好些年了，生意一直不錯。可最近這半年，鋪子裡鬨邪了。我做出來的家具，頭天晚上還好好的，第二天早上起來一看，不是腿歪了就是麵裂了。有時候一整批貨全廢了。我以為是學徒不小心，換了幾個學徒，還是這樣。後來我夜裡守著，沒看見人動，可第二天家具還是壞的。趙大爺，您給看看，是不是衝撞了啥？”
魯記木器鋪在鎮東頭一條街麵上，三間門麵，門口掛著招牌，門臉刷得亮堂堂的。
鋪子裡頭擺著做好的家具，桌、椅、櫃、床，樣樣都有，做工精細，一看就是好手藝。
幾個學徒正在裡頭乾活，刨花落了一地，空氣裡彌漫著木屑的香氣。魯承業帶著他在鋪子裡轉了一圈，指著靠牆擺著的一批新椅子說：“趙大爺，就是這批。前天做好的，昨天一看，腿全歪了。”
趙老蔫蹲下來看了看那批椅子，又看了看鋪子裡的其他地方，沒看出什麼異常。
他站起來往鋪子後麵走。後麵是一間小屋，堆著木料和工具。小屋的最裡麵靠牆有一張窄桌，桌上擺著一個牌位，前頭有香爐，香爐裡插著三炷香根。
趙老蔫走到牌位跟前，低頭看了看，上頭寫著“恩師陳公之位”。
牌位擦得乾乾淨淨的，一塵不染。可香爐裡的香根不對，三炷香隻燒了一半就滅了，斷口齊齊整整的，像是被人掐滅的。香根上連一點灰燼都沒落，乾巴巴地戳在香爐裡。
趙老蔫又看了看牌位旁邊的牆上。
牆上掛著一排舊工具，刨子、鑿子、墨鬥、角尺，木柄都磨得油亮亮的，一看就是被人用了很多年的。可那些工具上落了一層薄灰，灰粒在窗口透進來的光柱裡看得清清楚楚。
牌位天天擦，工具卻落了灰。
趙老蔫在那間小屋裡站了一會兒，沒有說話。他轉身出來，在鋪子裡轉了一圈，然後對魯承業說了一句：“我回去想想，明天再來。”魯承業想留他吃飯，他擺了擺手，推著自行車走了。
當天晚上趙老蔫回到大窪村，進了東屋把香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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