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表麵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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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書記辦公室的電話，是秘書白恪打來的。聲音依舊是客客氣氣，字句卻很清楚。
“陳檢，沙書記的意思，最近信訪工作壓力比較大，尤其是幾個老大難的縣區。書記希望您能下去走一走，看一看，聽聽群眾的聲音，把工作做紮實，穩定人心。”
陳奕放下電話，看著窗外灰白色的天空。穩定人心，這四個字，分量不輕。
兩天後，兩輛黑色的帕薩特和一輛考斯特中巴車組成的車隊，駛離了京州市區，彙入通往漢中地區的省道。路兩旁的樓房漸漸稀疏，變成了農田和低矮的丘陵。
陳奕坐在中間那輛帕薩特裡，翻看著漢中市檢察院送來的簡報。呂梁坐在副駕駛位上，偶爾透過後視鏡看一眼後座。新任的檢察長閉著眼睛，手指在膝蓋上一下下地輕點，看不出在想什麼。
車子下了高速，顛簸感明顯起來。路邊的楊樹光禿禿的，枝丫刺向天空。
漢中是省裡的貧困地區，下轄的幾個縣，經濟常年墊底。車隊最終停在了漢中市下麵的光明縣檢察院門口。
縣檢察院的樓隻有五層，牆皮有些地方已經剝落。院長是個五十歲左右的微胖男人，姓王，一早就帶著班子成員等在樓下。看到車隊停穩，他快步上前，拉開車門，臉上是恰到好處的熱情和恭敬。
“歡迎陳檢來我們光明縣院指導工作！”
會議室在三樓，打掃得一塵不染，桌上擺著水果和嶄新的名牌，投影儀也已經打開，屏幕上是《工作彙報》的標題頁。
王院長搓著手，正要請陳奕上主位，陳奕卻停住了腳步。
“王院長，彙報材料我路上看過了。”他環視了一圈會議室，目光最後落在王院長身上，“先不急著開會。帶我去你們的信訪接待室看看。”
王院長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好的，好的。陳檢這邊請。”
信訪接待室在一樓的角落，一間十幾個平方的房間，擺著幾條長凳，牆上貼著信訪流程圖。空氣裡有一股淡淡的塵土味。
一個穿著舊藍色工裝的老人正坐在長凳上，手裡攥著一個發黃的布袋子，看見一群人進來，他下意識地站了起來，有些局促。
陳奕的目光落在了老人身上：“老人家，您有什麼事要反映？”
王院長剛要開口解釋，陳奕抬手止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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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嘴唇動了動，渾濁的眼睛看了看陳奕，又看了看他身後的王院長，似乎在判斷誰能做主。他從布袋裡掏出一疊用塑料皮包好的材料，遞了過來。
“領導，我……我是原來大風廠的工人。我們廠子改製，廠裡的地沒了，我們的股權也沒了。這事，我跑了三年了……”
呂梁的眼角跳了一下。
陳奕沒有伸手接材料，而是拉過一張椅子，在老人對麵坐下。
“您慢慢說，我聽著。”
老人愣住了，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最大的官，會坐下來聽他說話。他用帶著濃重地方口音的普通話，顛三倒四地講著當年的事，講山水集團怎麼進來，股權怎麼變更，工人的安置費怎麼沒著落。
陳奕一直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等老人說完，房間裡一片安靜。王院長的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陳奕站起身，轉向旁邊一個負責信訪的年輕檢察官：“你都記下了嗎？”
“記……記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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