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製度可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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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駛入豐山縣時，路兩邊的廠房多了起來。這裡是省內有名的輕工業基地，空氣裡聞不到泥土味，而是一種混合著塑料和機油的工業氣息。
縣檢察院門口的廣場上，搭著幾個藍色的遮陽棚，拉著“檢務公開日，法律服務零距離”的橫幅。沒有領導講話，沒有剪彩，棚子下麵擺著幾張簡單的桌子，幾個年輕的檢察官正在向圍觀的群眾分發宣傳冊。
陳奕的位置在最中間的谘詢台。他沒穿檢察製服，隻是一件普通的白襯衫，袖子挽到手肘，麵前擺著一杯白開水，像個普通的信訪接待員。
縣檢察院的領導班子站在不遠處，表情有些不自然。他們習慣了陪同上級視察，卻不習慣看著上級親自坐在那裡，跟群眾一對一地解答問題。
呂梁站在陳奕身後幾步遠的地方，目光沒有看群眾，而是看著那些縣院的乾部。他們的站姿、眼神，透露出的信息比任何工作彙報都真實。
一個四十多歲的女人擠了過來，手裡拿著一遝厚厚的材料，眼神裡滿是疲憊和不信任。“領導，俺們廠子破產，機器設備被一個叫王二麻子的人低價拍走了。這個王二麻子，就是我們縣裡王副縣長的親戚。這事我們反映了兩年，沒人管。”
陳奕沒有碰她的材料，隻是抬眼看著她：“哪個廠？”
“豐山縣針織二廠。”
陳奕轉向旁邊一個臉色發白的縣院副檢察長：“這個案子，控告申訴科有沒有記錄？”
“陳……陳檢，這個案子我們了解過，資產拍賣是法院執行的，程序上……”
“我問的是，你們檢察院有沒有立案監督？”陳奕的語氣沒變，但那個副檢察長額頭上的汗下來了。
陳奕不再看他，轉回頭對那個女人說：“材料留下。你的聯係方式寫清楚。七個工作日之內，豐山縣檢察院會給你一份書麵的立案複查通知。如果沒收到，你可以打這個電話。”他從桌上拿過一張便簽，寫下省檢院辦公廳的一個號碼，遞了過去。
女人愣愣地接過那張紙條，看著上麵的字，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
下午，縣委的小禮堂裡，開了一個檢務工作座談會。參加的有縣裡的檢察官、律師代表和幾位人大代表。
陳奕坐在主席台上，沒有念稿。
“今天上午，我在門口的谘詢台，收到了十一份信訪材料。其中有八份，是反映我們基層檢察院不作為、慢作為的。”他環視台下，“同誌們，群眾為什麼不相信我們？不是因為我們辦錯了案子，而是因為我們辦案的過程，是一筆糊塗賬。”
“程序是什麼？程序不是麻煩，不是束縛。程序是我們檢察機關的臉麵，是我們辦的每一個案子，都能經得起曆史檢驗的保證。”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沒有喝，“從今天起，省檢院會對基層院的案件評查工作，進行常態化抽查。我隻看兩樣東西，一是程序是否完備，二是卷宗是否規範。做不到這兩點的，院領導班子，要向市院黨組寫檢查。”
台下鴉雀無聲。
京州，檢察院宿舍。
侯亮平把房間收拾乾淨了。地上的酒瓶和外賣盒不見了，桌上的資料也碼放整齊。他瘦了，但眼神裡的那股躁動沉澱了下來，變成了一種近乎偏執的專注。
他麵前攤開的，是一份京州城市銀行幾年前的貸款審批記錄複印件，這是他以前辦案時無意中留下的。他的手指，在一個簽名上停了下來。
歐陽菁。
他拿起另一份光明峰項目的規劃文件，兩份資料放在一起，一條關於貸款流向的模糊線條，在他腦中慢慢清晰起來。
他需要驗證。
他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猶豫了片刻，撥了出去。對方是京州市公安局經偵支隊的一個老熟人。
“喂，老胡，我，亮平。”
“……侯局？哎呀，稀客啊。”對方的聲音很熱情，但透著一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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