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打斷舊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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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林山縣回來，省檢察院大樓裡那種無形的壓力，又重了幾分。陳奕沒有召開全院大會，甚至沒有召集反貪局的人開會。他隻是在辦公廳送來的一份《關於部分內設機構處級乾部輪崗交流的請示》上，簽下了自己的名字。文件不厚，涉及的人也不多。反貪局偵查二處的一個副處長，被調去公訴處任職，級別未動。另一個長期負責預審的資深檢察官，被安排到行政裝備處，協助管理後勤。動作很小，小到在龐大的機關裡，像是一滴水落進湖麵，隻泛起一點微瀾，但每個盯著湖麵的人，都看清了那點漣漪。
下午，反貪局常務副局長呂梁，拿著一個文件夾，敲開了陳奕辦公室的門。
“陳檢，這是局裡這周的工作紀要，還有幾個同誌的思想動態彙報。”呂梁將文件夾放在桌角，沒有坐下。
陳奕正在看一份最高檢下發的內部通報，目光沒有離開文件。“說吧。”
“院裡的紀律教育整頓，局裡已經傳達學習了。大部分同誌態度端正，認識到位。”呂梁的語速不快，字斟句酌，“但也有個別同誌，思想上還有些包袱，對新的辦案程序審查要求，理解得不夠透徹，工作中有時還帶著過去的習慣。”
陳奕翻過一頁文件，沒有抬頭。“比如呢？”
“比如，還是習慣先行動，後補材料。覺得寫報告、等審批，會貽誤戰機。”呂梁說得很籠統，沒有點名。
“習慣可以改。”陳奕終於放下手裡的通報，靠在椅背上，“你起草一個方案，從下周開始，分批次組織反貪局全體人員進行程序法和保密條例的再學習、再考試。考試不合格的，暫時離開辦案一線，專門脫產學習。”
呂梁心裡一凜，立刻應道：“是，我馬上去辦。”
“還有，”陳奕補充道，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所有在辦案件，沒有經過程序審查的，一律暫停。先審後辦，把這個規矩立起來。”
京州的檢察院宿舍裡，窗簾拉著，一盞台燈的光照著一桌子的資料。侯亮平瘦了一些，眼窩深陷，但眼神裡那股不服輸的勁還在。他對著一份通訊錄，挨個撥打著電話。都是他在最高檢時的老同事，老戰友。
“喂，老張，我亮平……對，在漢東。想跟你打聽個事，山水集團那個關聯賬戶，你們那邊有沒有更詳細的資料……啊，這樣，規定很嚴啊，行，我明白，不讓你為難。”
電話掛斷，他劃掉一個名字，又撥下一個。
“李哥，是我……沒什麼大事，就是想請你幫我側麵了解一下，中福集團的林滿江，他跟漢東這邊的淵源……哦，不方便說是吧，好，好，我懂。”
一連幾個電話，都是客氣的寒暄和委婉的拒絕。大家都很忙，大家都有紀律。他放下電話，看著滿桌的舊案卷，那些曾經的輝煌，此刻像是在嘲笑他的天真。
反貪局的辦公室裡，陸亦可正在電腦上建一個新的文件夾，命名為“宏發煤礦案·程序瑕疵證據”。她把在林山縣拍下的那些卷宗照片，一張張導入，按文件類型、瑕疵種類，分門別類地歸檔。她做得專注而沉默，像一個精密的儀器。
傍晚，陳奕辦公室的電話響了。秘書接起，聽了幾句，捂住話筒，對陳奕輕聲說：“檢察長，是高育良副書記的秘書打來的，問您這個周末有沒有時間，高書記想請您去家裡，說新到了一本關於證據學的專著，想跟您探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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