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程序之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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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檢察院反貪局的大樓，一連幾天燈火通明。走廊裡的煙味比平時濃了好幾倍，垃圾桶裡塞滿了泡麵盒子。陳奕那道“對所有在辦案件進行程序複核”的命令，像一張無形的網，把整個反貪局罩在了裡麵。
呂梁的辦公室門一直開著。他自己不抽煙，但也不禁止下屬進來彙報工作時點上一根。他麵前的桌子上，堆著一摞摞的自查報告，每個處室一份，厚得像磚頭。
“呂局，偵查一處自查完了。有三份訊問筆錄，當事人按了手印，但辦案人員忘了簽名補記日期。還有一份查封手續，申請人和批準人是同一個人，不合規。”陸亦可的報告最先交上來，她的聲音裡聽不出情緒，隻是在陳述事實。
“記下來，責任人寫一份情況說明，附在卷宗後麵。”呂梁頭也不抬，用紅筆在報告封皮上畫了個圈。
辦公室裡，一個年輕的檢察官揉著酸澀的眼睛，低聲對旁邊的同事抱怨：“查了三天三夜，就查出來幾個忘了簽名的，有這個功夫，案子都往前推一大步了。”
“小聲點。陳檢的意思，程序比案子大。侯局在的時候那一套，行不通了。”
說話間，陸亦可抱著一摞厚重的舊案卷宗回到自己那間小辦公室。這是京州城市銀行幾年前的貸款審批檔案，也是複核範圍之內。她一頁頁地翻，動作機械，像一台精密的掃描儀。翻到一份關於山水集團關聯公司“宏大建築”的貸款合同時，她的手指停住了。
合同附件裡，有一筆不起眼的資金流水。一千二百萬，從城商行貸出後，沒有進入宏大建築的賬戶，而是轉入了一個第三方科技公司。三天後，這個科技公司有一筆金額完全相同的款項，彙入了一個在香港注冊的離岸公司賬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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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亦可的目光凝固了。她把那幾頁紙抽出來，走到另一排檔案櫃，調出歐陽菁審批過的一份貸款展期申請。兩份文件放在一起，科技公司的名字，和展期申請的擔保方，是同一家。
她沒有聲張，將那幾頁紙複印了三份，一份鎖進自己的保險櫃，一份放回原卷宗，然後拿著最後一份，敲開了陳奕辦公室的門。
陳奕正在看一份文件，辦公室裡很安靜。他接過陸亦可遞來的幾張紙，看得非常慢。辦公室裡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完後，他把複印件整齊地疊好，放到手邊，沒有立刻說話。他看著陸亦可，眼神很靜。
“這條線，先不要動。”他終於開口，聲音不高，“把所有相關的數據，包括銀行流水、工商注冊信息、出入境記錄，全部整理出來。我要看到一張完整的資金路徑圖。圖出來之前，不立案，不初查，不驚動任何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這個文件夾，你單獨建檔，直接對我負責。”
“明白。”陸亦可點頭，轉身退了出去。
門關上後，陳奕沒有再碰那幾張紙。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灰色的天空。桌上那部紅色的保密電話響了。
“陳奕啊，我是高育良。”電話裡的聲音溫和依舊，“聽說你們院裡最近在搞程序大複核，很紮實嘛。達康同誌這個人，工作能力很強，就是性子急了點。有時候，家裡的事情就難免顧不上。當領導的，後院不起火，才能集中精力乾工作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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