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製度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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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檢察院的階梯會議室裡，空氣不太流通。新換的灰色地毯吸走了大部分聲音，隻剩下空調出風口單調的嗡鳴和偶爾的咳嗽聲。全省檢察係統處級以上乾部紀律作風和程序法培訓，會標是紅底白字，掛得筆直。
陳奕沒有坐在主席台上，台上一排空著，隻放了名牌。他坐在第一排正中的位置，和所有人一樣，麵前一份會議議程，一杯清茶。
上午的議程，是省院紀檢組長念文件，內容是關於規範辦案程序和加強保密紀律的幾項新規定。台下的人，有的在筆記本上劃線，有的低頭看著手機，屏幕的光映在鏡片上。
呂梁沒有坐，他抱著手臂，站在會議室後排的陰影裡。他的目光不看台上，隻在台下那些處長、科長們的頭頂上掃來掃去。誰在交頭接耳，誰在打瞌睡，他心裡都記了一筆。幾個從市縣檢察院來的老檢察長，靠在椅背上，表情看不出什麼，隻是端著茶杯的手，半天沒動一下。
下午的議程換了。一個從省院公訴處抽調來的年輕檢察官，用PPT講解一個外省的案例。案子不大，一個職務侵占案，但因為辦案人員取證時一個小小的程序瑕疵，關鍵證據被法庭認定為非法證據，不予采納，導致嫌疑人最終因證據不足被判無罪。
年輕檢察官講得口乾舌燥，台下的氣氛卻有些微妙。一個地市院的反貪局長，趁著換片的間隙，跟旁邊的人低聲說：“紙上談兵。真到了辦案一線，分秒必爭，哪有功夫把每個犄角旮旯都摳一遍。”
他聲音不大，但前排的人還是聽見了，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色，嘴角有一絲認同的弧度。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陳奕，拿起了麵前的話筒。他沒起身，隻是身體微微前傾。
“這個案子，後來省紀委介入複查。辦案的檢察官，因為程序上的重大過失，造成嚴重後果，給了記大過處分，調離辦案崗位。他的直接領導，那個在訊問筆錄上補簽字的處長，黨內嚴重警告，免職。”
會議室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第一排。
“有人覺得，這是為了人情，為了儘快突破案子。但法律程序，不是為人情開的口子。”陳奕放下話筒，聲音不大，但清晰地傳到最後一排，“今天在座的，都是各單位的負責人。你簽的每一個字，都要對曆史負責。這個責任，誰也替不了你。”
檢察院宿舍裡，侯亮平把窗簾拉著，隻開了一盞台燈。他麵前的電腦上，是朋友偷偷用手機拍下的幾頁PPT，照片很模糊。他把圖片放大，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然後敲進一個新建的文檔裡。他看得極慢，時而停下來，在旁邊的筆記本上畫著流程圖，標注出新規定裡關於審批、時限、複核的每一個節點。他在尋找的，不是對錯，而是這套嚴密程序運轉起來後，可能出現的縫隙和死角。
反貪局的辦公室裡，陸亦可正在整理一份會議記錄。她沒有記錄領導的講話，而是把下午提問環節，各個單位提出的問題，分門別類地做了個統計。問題集中在兩點：一是新程序會不會增加基層辦案人員的文書工作量，影響效率；二是對於一些突發性、緊急性的線索，層層審批是否會貽誤戰機。
高育良的家裡，吳老師正在修剪一盆君子蘭。高育良放下電話，端起茶杯，看著窗外的竹林。電話是省檢院的一個學生打來的，把今天培訓的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他自己不講，讓下麵的人講案例。也不發火，就是擺事實，講處分。”高育ling自言自語，像是在對吳老師說，又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不跟你談理想，不跟你談覺悟，隻跟你談後果。這個陳奕，不像個檢察長，像個精算師。”
培訓結束，乾部們三三兩兩地走出會議室。
“這個新來的陳檢，風格太硬了。水至清則無魚啊。”
“硬點好，省得出了事，領導把責任都推給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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