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製度化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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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奕的身影消失在門口，會議室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幾秒鐘，然後才重新流動起來。
呂梁的臉繃著，他拿起桌上的杯子，發現是空的，又重重放下。
“散會！”他吐出兩個字，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人們像得了特赦令，紛紛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麵的聲音此起彼伏，誰也不看誰，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侯亮平沒動，還坐在原位，看著麵前那杯沒動過的水。
陸亦可走到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沒出聲，最後還是跟著人流走了。
很快，會議室裡隻剩下呂梁和侯亮平兩個人。
“亮平，你今天這出戲，是唱給誰看的？”呂梁走到他身邊，聲音壓得很低。
“我唱給所有還想辦案子的檢察官聽。”侯亮平抬起頭，看著呂梁。
“辦案子？你這是在拆台子！”呂梁的火氣也上來了，“你讓我在幾十號人麵前怎麼下台？你讓陳檢怎麼看我這個反貪局長？”
“呂局，我沒想針對你。”侯亮平站起來，個子比呂梁高了半頭，“我隻是想問問，我們檢察院，到底還辦不辦案了？”
“辦！怎麼不辦？”呂梁指著門口，“但不是你這麼個辦法！你這是在拿自己的政治生命開玩笑！陳檢不是你能硬碰硬的。”
侯亮平沒說話，拿起桌上的水杯，把裡麵的涼水一口喝乾。
呂梁回到自己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頂樓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他走進陳奕辦公室的時候，陳奕正在練字，一張碩大的宣紙鋪在地上，他懸腕握著一支毛筆，一筆一劃寫得極慢。
呂梁站在旁邊，大氣不敢出。
陳奕寫完最後一個字，把筆放在筆洗裡，直起身子，看也沒看地上的字。
“坐吧。”他走到辦公桌後，按開台燈。
“陳檢，今天下午的會，是我沒組織好，我檢討。”呂梁拉開椅子，隻坐了半個屁股。
陳奕好像沒聽見，他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文檔。
“呂梁，你覺得我們院裡，現在最大的問題是什麼？”陳奕看著屏幕，隨口問道。
呂梁心裡咯噔一下，小心地回答：“可能是……思想不統一，有些同誌對院裡的新規矩，理解還不夠深入。”
“不是不夠深入，是根本沒放在心上。”陳奕敲了敲桌子，“是規矩意識不強。”
他把電腦屏幕轉向呂梁。那是一份《關於建立漢東省人民檢察院黨組工作晨會製度的通知》草案。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八點半，院黨組擴大會議。所有業務部門主要負責人參加，彙報前一天的工作進度，和當天的工作計劃。”陳奕的聲音很平靜，“每一項工作，都要形成書麵紀要。誰申請的，誰辦理的，誰批準的，卡在哪個環節了，都要清清楚楚。你回去通知一下。”
呂梁看著那份通知，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高育良的電話打過來時，陳奕剛放下毛筆。
“陳奕啊，我聽說你給那隻猴子戴上緊箍咒了？”高育良的聲音帶著笑意，“晨會製度，這可是個新東西，你這是要抓考勤啊？”
“高書記消息真靈通。”陳奕用毛巾擦著手，“不是抓考勤，是抓規範。讓大家養成按規矩辦事的習慣。”
“習慣可不好養啊。”電話那頭的高育良頓了頓，“對有些性子烈的同誌，光靠製度壓，有時候效果不一定好。是不是也該考慮一下紀律手段，讓他冷靜冷靜？”
“高書記提醒的是。”陳奕走到窗邊，“不過，我們是講法治的單位。他隻要在規矩裡做事，哪怕慢一點，也還是我們的好同誌。出了規矩，那就另說了。”
高育良在那邊笑了兩聲。“好，好一個在規矩裡。我等你的好消息。”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檢察院頂樓的小會議室裡坐得滿滿當當。
反貪局、反瀆局、經偵處、公訴處……所有業務部門的一把手都到齊了。
侯亮平坐在靠門的位置，麵前放著一個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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